昨夜山裡靜悄悄的，沒有狼嚎，可孟樵和趙鐵柱心裡都懸著——那頭領頭的老狼，還有餘下幾匹野狼依舊在溪谷一帶遊蕩，誰也不敢徹底鬆了戒心。柴火棚裡兩條小狼崽縮在乾草堆裡安安穩穩蜷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光剛亮，二柱端著半碗剩粥快步過去，倆小東西已經醒了，擠在一起拿鼻頭互相拱來拱去，聽見腳步聲齊刷刷抬起頭，四隻黑眼珠滴溜溜地盯著他，耳朵一抖一抖的。
“餓了吧？”二柱蹲下來，把粥碗擱在地上，往後退了兩步。
兩條小狼抽了抽鼻子，從草窩裡爬出來，步子還不太穩，後腿打著晃，走兩步停一下，拿爪子試探著往前踩，像是怕草窩外面的地會咬它們。
走在前頭那條膽子大些，湊到碗邊上，鼻尖探進粥裡，舔了一口，打了個噴嚏，又舔了一口，這回沒打噴嚏了，尾巴還微微搖了兩下，後頭那條見沒事，也擠上來，兩條腦袋並排紮在碗裡，吧嗒吧嗒地舔得飛快。
二柱蹲在旁邊看，嘴裡唸叨：“慢點慢點，又沒人跟你們搶。”
趙鐵柱從灶房出來，端著碗粥，走過來看了一眼：“喂粥呢？”
“嗯，吃了。”
“光吃粥不行，狼是吃肉的，餵食的時候蹲著別動，讓它自己湊過來聞你、蹭你，聞熟了就不怕了。”
“那它要是咬我呢？”
“這麼小咬什麼咬，牙都沒長齊，你讓它聞，聞完了摸它後脖頸，順著毛捋，別逆著——逆著毛它不舒服，會躲。”
二柱依言蹲下來，等兩條小狼把粥碗舔乾淨了，伸出一隻手，擱在碗邊上。
膽子大那條先湊過來，鼻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溼漉漉涼絲絲的，蹭了兩下，拿舌頭舔了一口，然後整條狼往他手心裡拱，像是要往他掌心裡鑽。
“嘿，別拱別拱，癢——”二柱縮了一下手，又伸回去，輕輕摸它的後脖頸，順著毛往下捋。
小狼剛開始縮了一下脖子，捋了兩下就放鬆了，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極細極輕的呼嚕聲，跟貓打呼嚕似的。
“你還挺會來事兒，”二柱樂了，另一隻手把後頭那條也撈過來，兩條一塊兒捋，“以後你叫大狼，你叫二狼，聽明白了沒？”
兩條小狼在他手底下眯著眼，尾巴尖輕輕掃著地，壓根沒搭理他叫什麼。
小丫從堂屋跑出來，跑到柴火棚門口蹲下，兩隻手撐著膝蓋，歪著腦袋看：“二柱哥，它們不咬你啦？”
“不咬了，你過來摸摸。”
小丫蹭過去，伸出一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往大狼腦門上戳了一下，大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動，又閉上了。
小丫膽子大了，整隻手覆上去，順著後背摸了兩把，樂得嘴都合不攏：“熱的！跟咱家雞一個溫度！”
“廢話，活物能不是熱的？”
“你才廢話，”小丫回了一句嘴，手沒停，把二狼從頭到尾擼了好幾遍。
二狼被她擼得翻了個身，四腳朝天，露出花白的肚皮，小丫尖叫一聲：“它翻肚皮了！狗才翻肚皮！狼也翻！”
“養熟了就跟狗一樣，”二柱把二狼翻回來，“行了行了，別老摸，摸多了它就不稀罕你了，每天餵食的時候摸兩把，平時別老去逗。”
小丫撇了撇嘴，到底站起來拍拍手上的草屑走了，走了兩步又跑回來，蹲下飛快地擼了最後一把，才心滿意足地跑開。
上午耿老四路過柴火棚，瞧見這兩頭狼崽，站住了，他伸手撥了撥大狼的耳朵，大狼甩了甩頭，拿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沒躲。
“這倆東西看家是好東西，比狗強，狼耳朵靈，夜裡有點動靜就叫。”耿老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得做條揹帶拴著，白天拴著，晚上放出來在院子裡遛遛，拴習慣了就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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