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走到岔路口，喊了兩嗓子，沒人應。
大狼二狼忽然豎起耳朵，衝著山路深處的方向，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脖子上的毛微微炸著。
二柱心裡一緊，攥緊了棍子，壓著嗓子又喊了一聲：“有人嗎——”
話音剛落，山路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亂。
二柱側身往路邊一靠，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黑影從暗處踉踉蹌蹌地跑出來，二柱定睛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大柱。
他一條胳膊無力地吊著——方才打野豬的時候，被那頭母野豬猛地一拱，胳膊撞在樹幹上脫了臼——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刀上沾滿血，臉上、衣裳上、褲腿上，到處都是血漬。
他跑得歪歪斜斜，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栽倒在雪地裡。
離二柱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大柱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一栽，一頭扎進雪地裡，柴刀也脫了手，甩出去老遠。
“哥！”二柱想衝上去扶，腳下一瘸，差點自己先摔了，趕緊拿棍子撐住，拖著傷腳往大柱那邊挪。
二柱挪到大柱跟前，蹲下去扶他。大柱趴在雪地裡，喘得厲害，臉上的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片。二柱把他翻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急聲問：“哥！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其他人呢？孟哥呢？我爹呢？柱子和劉栓呢？”
大柱喘得說不出整話，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一把抓住二柱的胳膊，指節發白。
“哥！你說話啊！他們怎麼了？”二柱被他攥得胳膊生疼，也顧不上，聲音帶著哭腔，他自己都沒察覺，臉上已經全是淚了。
大柱喘了兩口氣，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狼……狼群……”
“什麼？”二柱沒聽清，把耳朵湊近了些，“哥你說什麼？狼群？”
大柱斷斷續續地往外擠：“被狼群……圍了……柱子受傷了……劉栓也受傷了……孟哥讓我跑回來報信……讓家裡千萬別出去找……”
二柱腦子“嗡”了一下，扭頭朝院子方向拼命喊：“來人！快來人啊——”
大狼二狼也跟著“嗚——嗚——”地低嚎起來，聲音又尖又急，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
院子裡的人聽見喊聲和狼叫，全都跑了出來。
柳姑和王氏衝在最前面，後面跟著方氏、王桂香、周小娥；小碗拉著小丫，小穗和小杏緊緊跟在後面；週三爺、耿老四、狗子、周師傅、石頭、鄭大勇也陸續走出屋門。
沈蕎也想往外走，週三爺回頭叮囑一句：“你別出去，雪地滑，摔一跤可不是小事，這邊亂糟糟的，幾個孩子也得有人照看，耿大娘眼睛不方便，你留在屋裡陪著她。”
沈蕎腳步一頓，停在堂屋門口，手扶著門框，沒再往外邁。
院外雜亂的聲響一陣陣飄進來：二柱焦急的呼喊、大狼二狼嗚嗚的低嚎，還有王氏和柳姑奔跑時急得發顫的聲音，隔著院子都能聽見。
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手下意識地按在肚子上，肚子一陣陣發緊，硬邦邦的，像揣了塊石頭。
她低下頭，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微微哆嗦：“別怕……你爹爹本事大，會沒事的，別怕……”
嘴裡這麼唸叨著，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她吸了口氣，想穩住，可胸口發悶，喘不勻，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又往院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這麼大動靜……到底出什麼事了……”
耿大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不見，但耳朵靈，聽見沈蕎在門口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壓著嗓子的低語，側過頭來，聲音放得又輕又穩：“沈丫頭，過來坐會兒，你站著，肚子裡那個也跟著你懸著，坐下來，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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