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又往下沉了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林子邊上傳來一陣吆喝聲和雜沓的腳步聲，孟樵他們抬著最後一截松樹幹從林子裡出來了。
幾個人走得滿頭是汗，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樹幹太粗太長，六個人抬著，一晃一晃的，每個人的肩膀都被壓得往下沉。
孟樵和趙鐵柱走在前面，扛著樹幹最粗的那頭，是最吃力的位置，汗水順著他們的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
大柱和劉栓走在中間，一左一右託著樹幹的中段，腰彎著，步子邁得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裡拔腳。
柱子和二柱走在最後面，扛著樹幹的末梢——那段最細最輕，他們兩個年紀最小，大家特意讓他們抬這個位置；
柱子咬著牙，臉漲得通紅，二柱也好不到哪兒去，額頭上青筋暴起，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踩得地上的石子嘩嘩響。
耿老四走在最後面，眼睛盯著每個人的腳下，時不時喊一聲“慢點、慢點”，怕誰腳下打滑。
“到了到了，就這兒，放下來”耿老四指揮著。
六個人一齊鬆手，樹幹“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趙鐵柱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順著臉往下淌；
孟樵直起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溼透的袖子捲上去，露出被樹皮劃出紅印子的手臂；大柱也癱坐在旁邊，兩條腿直髮抖，大口大口地喘氣；劉栓蹲在地上，撐著膝蓋，喘得說不出話來。
柱子和二柱兩個人把樹幹放下後，柱子扶著腿深深的喘了幾口氣；二柱雖然也累，但是放下木頭就跑進廚房端水去了。
二柱端了幾碗水出來，一人遞一碗，趙鐵柱接過來，一口氣灌下去，把碗遞回去：“再來一碗”二柱又跑進去端了一碗，趙鐵柱喝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把碗放在旁邊的石頭上，靠著樹幹閉了會兒眼；
孟樵接過碗，喝了一半，把剩下的半碗澆在臉上，涼水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混著汗水往下淌；柱子蹲在溪邊，把手上的樹汁洗乾淨，又捧了水潑在臉上，甩了甩頭；劉栓喝完了水，把碗放在地上，靠著樹幹歇氣，兩條腿還在一抖一抖的。
“這樹真大，”大柱喘著說：“以前在家的時候，殺豬也沒這麼累。”
趙鐵柱笑了“殺豬是殺豬，砍樹是砍樹，不一樣。”
耿老四拍了拍樹幹：“這幾棵大料夠用好一陣子了。”
趙鐵柱從廚房那邊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樹幹，蹲下來摸了摸斷面：“這木頭好，年輪密，結實。”
耿老四點了點頭：“先晾著，等幹了，搭棚子、做床，都用得上。”
廚房門口，沈蕎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抬木頭回來，狗蛋蹲在她腳邊，還在拿樹枝戳螞蟻，平安已經醒了，坐在方氏旁邊的獸皮上，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小丫蹲在廚房門口，時不時往那隻裝著蛇的揹簍看一眼，縮縮脖子，又看一眼。
小穗從王嫂子身後探出頭來，看見二柱跑進來，喊了一聲：“二哥！”
二柱正端著一碗水往外走，聽見妹妹喊，停下來，彎腰摸了摸她的頭：“回來了？今天乖不乖？”
小穗使勁點頭，拉著二柱的袖子說：“二哥，他們說有蛇！活的！”
二柱笑了：“怕什麼，又不是沒吃過，孟哥抓的，菜花蛇，無毒，燉湯鮮著呢。”他說著往外走，把水遞給孟樵，又跑回去端了幾碗出來，一人一碗。
小穗縮回王嫂子身後，嘟囔著：“反正我害怕……”
柳姑站在灶臺前面，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幾只裝得滿滿的揹簍，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新抬回來的樹幹，笑著搖了搖頭：“今天收成好，什麼都齊了，就差那條蛇了。”
正說著，孟樵喝完水，把碗放在灶臺上，走過來，柳姑攔住他，遞了條布巾過去：“先擦擦汗，歇口氣，剛抬了木頭，氣還沒喘勻呢，殺蛇不急。”
孟樵接過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擦了擦脖子，他的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領口和袖口都洇著深色的汗漬。
他把布巾搭在灶臺邊上，靠著牆，閉了閉眼睛，緩了緩，抬了一下午的木頭，肩膀被樹皮磨得通紅，胳膊上的肌肉還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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