罈子燒成之後，日子好像一下子快了起來。
天一天比一天暖，山坡上的草一天比一天綠，野菜一天比一天老，沈蕎帶著方氏和陳小碗又採了幾天，灰灰菜開始抽薹開花，梗子硬邦邦的；馬齒莧還嫩著，但也不如之前肥了，葉子變小了，莖變細了；蕨菜老了，卷著的拳頭都展開了，變成了葉子，不能吃了；蘑菇還有，但也不像之前那樣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了，要隔幾天才能找到幾叢。
“春菜快過去了，”沈蕎蹲在坡地上，掐了一根老了的灰灰菜，掐不動，“該換別的了。”
方氏也掐了一根，梗子硬邦邦的，嚼不動：“夏天吃什麼？”
“夏菜也有，”沈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手指上沾著灰灰菜的白漿，黏糊糊的：“馬齒莧能吃一夏天，野莧菜也是，越熱越長，太陽越曬越嫩；還有木耳，雨後的樹上一片一片的，摘回來曬乾，燉肉吃；蘑菇也有，夏天的蘑菇和春天不一樣，傘大，顏色深，肉厚，曬乾了比鮮的還香；野果子也快熟了，野草莓、野櫻桃，再過半個月就能摘了。”
方氏點了點頭，把揹簍裡最後幾把嫩野菜倒出來，嘆了口氣：“春天就這麼過去了。”
週三爺這幾天一直在看那塊地。
那塊地在石壁前面，從洞口下面一直延伸到溪邊，少說也有三四畝，土是黑褐色的，鬆軟得很，他蹲下來挖了一捧土，放在手心裡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土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潮潮的，肥得很：“好地，開出來能種糧食。”
劉栓蹲在他旁邊，也挖了一捧土，在手裡捻了捻，土粒粗一些，但也是黑的，溼的：“種什麼？”
“先種豆子，上次沈娘子在山上看見的那片野黃豆、野赤豆，再過半個月就能收了，收了曬乾，留到明年春天種下去。”週三爺把土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今年先開荒，把地翻出來，晾一個夏天，把草根曬死，秋天再翻一遍，施點草木灰，明年開春就能種了。”
劉栓看了看那片坡地：“這麼大，全開？”
“先開一半，人手不夠，開一半種豆子，另一半留著，以後種別的。”
“周大爺，只有一把鋤頭怎麼辦？”
週三爺想了想：“不夠的先做木頭的，等以後有了鐵，再打鐵的，陳先生留下的那把鐵鍬也能用，趙鐵柱力氣大，他用鐵鍬翻地，不比鋤頭慢。”
“這地硬，草根多，木鋤頭怕是不行，”劉栓把手裡的土塊捏碎，草根一根一根地露出來，又韌又密。
“試試看，不行了再說。”
耿老四用硬木做了幾把木鋤頭，木頭是之前砍回來的青岡，硬得很，斧頭砍上去“咚咚”的，震得手發麻。
石頭試了試，舉起木鋤頭往地上一刨——刨進去了，土翻開一塊，草根斷了，他高興了，又刨了一下，這回刨得深，鋤頭陷進土裡，他使勁往外拔，拔出來一看，刃口捲了，翻起一層薄薄的木皮。
“青岡也不行，”耿老四搖搖頭，接過鋤頭，用手指摸了摸捲起的刃口：“刨地還是得鐵的，木頭的撐不住。”
週三爺眉頭皺在一起，站在地邊上，看著那片坡地：“那也沒辦法，先用著吧，幸好木頭多，只能辛苦你了，多做幾把，壞了就換。”
耿老四無奈的點了點頭，把卷了刃的木鋤頭放在一邊，又拿起一塊青岡木料，開始做第二把、第三把。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石頭就扛著木鋤頭下地了。
他選了一塊最平的地方，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舉起木鋤頭，一鋤頭下去，“噗”的一聲，刨起一塊土。
土是黑褐色的，裡面纏著草根，他把草根揀出來扔到一邊，又刨第二鋤，木鋤頭刨幾下就捲刃了，他就蹲下來，用石頭磨一磨，磨利了再刨。
柱子也扛了一把木鋤頭下來，蹲在他旁邊，也開始刨，兩個人並排刨地，“噗、噗”的刨土聲。
“石頭，你這把磨幾回了？”柱子刨了幾下，停下來，用手摸了摸刃口。
“五回了：”石頭把鋤頭翻過來，又磨了幾下，“你呢？”
“三回，你這塊地石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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