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好名字。”
方氏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寶寶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細細的：“平安，”她輕輕叫了一聲，孩子沒醒，嘴角動了動，方氏笑了，眼淚也下來了。
夜深了，火堆漸漸暗下來。
女人們進了右邊的棚子，男人們進了左邊。獸皮鋪在茅草上，比昨晚又厚實了些——下午週三爺多鋪了一層草，說睡軟和點好。
沈蕎躺在草鋪上，狗蛋窩在她胳膊彎裡，已經睡著了，方氏摟著平安側身躺在角落，柳姑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棚外蟲鳴一陣一陣的，溪水嘩嘩地淌，夜風從山谷口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氣。
沈蕎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棚頂，透過茅草的縫隙，能看見幾顆星星。
她又躺了一會兒，才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過了幾天，山谷裡的日子漸漸順了下來。
蘑菇曬乾了兩批，野菜也囤了不少，棚子被週三爺拾掇得越來越像樣，門簾編出來了，草墊子也加厚了。
孟樵他們每天出去打獵，運氣好的時候能帶回麂子或野雞，運氣不好也有幾隻兔子，總歸沒讓十幾張嘴餓著。
劉栓吊著的胳膊也慢慢能活動了，幫著搬搬抬抬，日子雖苦，但好歹有口熱乎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躺下。
那天下午，日頭偏西，沈蕎正蹲在灶邊熬蘑菇湯，方氏在旁邊擇野菜，柳姑坐在棚子門口編草鞋。
小丫和狗蛋在空地上追著一隻螞蚱跑，平安坐在獸皮上啃草莖，啃得滿臉口水。
林子那邊傳來腳步聲，沈蕎抬頭一看，孟樵從樹影裡走出來，肩上沒扛獵物，身後卻跟著兩個人。
一個男人，四十來歲，個子不高，黑瘦黑瘦的，背上揹著一個大包袱，走幾步就往下滑，他使勁往上顛一顛。
另一個是老太太，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腰，被那個男人攙著，走一步歇一步，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
沈蕎也站起身，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柳姑也停了手裡的活，眯著眼睛看。
孟樵走到跟前，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那兩個人。
“山那邊找到的，母子兩個，在山裡轉了七八天了。”
那個男人放下包袱，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看著她們，他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唇乾裂，起了好幾層皮，臉上全是灰，但收拾得還算齊整。
“各位鄉親，”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鑼：“我姓耿，排行老四，叫耿德厚，是個木匠，這是我老孃，人家都叫她耿大娘，我們……”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動了幾下，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那個老太太站在他身邊，手緊緊攥著兒子的衣角，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沈蕎注意到她的眼睛——灰濛濛的，沒有光，她看不見。
柳姑在旁邊看著，開口問了一句：“耿大哥，你是木匠？”
耿老四抬起頭，愣了一下，點點頭。
柳姑眼睛亮了：“那可太好了！我們這連個像樣的碗都沒有，用的還是竹筒，你會不會做木碗？”
耿老四點了點頭：“會，只要有工具。”
“工具呢？”柳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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