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沒動，柱子拉開弓，一箭射出去，正中前面一個人的肩膀，那人“啊”了一聲，往後一倒，火把掉在地上，滾了兩滾，滅了，林子一下子暗了下來，只剩高個子手裡那支火把還亮著。
高個子臉上的笑容沒了，換成了兇狠，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抽出刀，刀身在火光下一閃，冷森森的——那是一把百鍊鋼刀，刀身烏青，刃口雪亮，隱隱帶著水波紋，刀背厚實，刀尖微翹，一看就是花了重金打的好東西，這樣的刀，尋常人別說有，見都見不著。
“敢動手？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不要命的。”
“今天見著了”孟樵把刀橫在身前。
高個子不再廢話，雙手握刀，一個箭步衝上來，刀從右上往左下斜劈，又快又狠，帶著風聲，孟樵舉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高個子力氣大，刀也沉，這一刀劈下來，孟樵的刀差點脫手。高個子不等他喘氣，第二刀又到了，這回是橫掃，直奔孟樵的腰，孟樵往後一撤，刀尖從他腹部劃過，衣裳劃開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但他沒退。
高個子一刀掃空，順勢轉身，第三刀從上往下劈，刀鋒直奔孟樵的天靈蓋，孟樵舉刀架住，“鐺——”兩把刀咬在一起，高個子往下壓，孟樵往上頂，刀刃磨刀刃，發出刺耳的“嘎嘎”聲。高個子的臉近在咫尺，眼睛通紅，嘴裡喘著粗氣，噴出的熱氣打在孟樵臉上：“有兩下子”高個子咬著牙，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孟樵的刀被壓下來，刀刃離他的肩膀越來越近，刀鋒已經碰到了衣裳。
他猛地往旁邊一偏，高個子的刀從他肩頭滑下去，劈在他身後的樹幹上，“咔嚓”一聲，砍進去半寸深。孟樵趁他拔刀的間隙，一刀捅進他的肚子，刀尖沒入半寸就卡住了——高個子的腹肌硬得像鐵板，刀進不去，高個子悶哼一聲，左手抓住孟樵的刀刃，手掌被割破，血順著刀身往下淌，但他死死攥住不放，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朝孟樵的脖子刺過來，孟樵鬆開刀柄，往後一閃，匕首從他下巴底下劃過，差一點就割開了喉嚨。
高個子把孟樵的刀從肚子上拔出來，扔在地上，肚子上破了個口子，血往外湧，但他像沒感覺似的，握著匕首又衝上來，孟樵沒了刀，只能往後退，高個子一步快過一步，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寒光，刀刀都奔著要害去。
孟樵退到石壁根下，沒路了，高個子一刀刺過來，孟樵側身一閃，匕首扎進他身後的石縫裡，“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刀刃崩了一塊，高個子拔了兩下沒拔出來，孟樵一拳砸在他臉上，砸得他頭往後仰，鼻血噴出來，但他死死攥著匕首不放，又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高個子的身子晃了晃，手上終於鬆了勁。
孟樵從石縫裡拔出那把匕首，握在手裡，反手一刀，捅進了高個子的脖子，血噴出來，高個子眼睛瞪得滾圓，嘴巴一張一合，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然後慢慢地跪下來，雙手撐著地面，血從脖子上的傷口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攤，他跪了幾息，身子往前一栽，臉朝下趴在血泊裡，再也沒了動靜。
那邊柱子射倒了第一個人，手就開始抖了，他看見第二個人衝上來，又搭上一支箭，拉開弓，瞄準，放箭——箭正中那人胸口。那人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插在胸口的箭，身子晃了晃，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柱子看著那具屍體，喉嚨發緊，胃裡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從箭壺裡又抽出一支箭，手抖得更厲害了，箭尖上下晃動，怎麼都瞄不準。
一個光頭舉著刀朝他撲來，越來越近，五步，三步，兩步——柱子鬆開手，箭飛出去，偏了，擦著那人的肩膀飛過去，釘在後面的樹幹上。那人已經衝到跟前了，刀舉過頭頂，柱子往後一倒，摔在地上，那人一刀劈下來，柱子本能的頭一偏，砍在他身邊的土裡，濺起的土渣打在他臉上。柱子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手裡的弓掉在地上，想爬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渾身都在發抖。
劉栓從側面衝上來，一刀砍在那人的胳膊上，血噴出來，那人慘叫一聲，刀掉了，捂著胳膊往後退，劉栓又是一刀，捅進他的肚子，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張一合，慢慢地跪下去，身子一歪，側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第五個人見勢不妙，轉身想跑，劉栓從側面衝上去，一刀砍在他後背上，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二柱蹲在火堆旁邊，手很穩，他看見一個人朝他衝過來，手裡舉著柴刀，刀帶著風聲劈下來，二柱舉起木矛一擋，“咔嚓”一聲，木矛斷了，那人愣了一下，二柱趁著這一愣，從腰後抽出刀，一刀捅進了那人的肚子。
刀尖扎進去，血順著刀柄湧出來，糊了他一手，那人低頭看了看插在肚子上的刀，又抬頭看了看二柱，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然後他慢慢地跪下去，身子前傾，額頭抵在地上，像在磕頭，磕下去就再也沒起來。
二柱把刀拔出來，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插回刀鞘裡，站起來，掃了一眼四周——還有一個在打滾嚎叫，其他五個都趴下了。
孟樵把那支箭從傷員的肩膀裡拔出來，那人慘叫一聲，聲音尖得像殺豬，在夜風裡傳出老遠。箭頭上帶出一塊碎肉，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像泉眼一樣往外冒，止都止不住。孟樵把箭在草上擦了擦，插回箭壺裡，蹲下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人渾身痙攣，臉上分不清是血是淚是鼻涕還是口水，糊了一臉，褲襠溼了一大片，騷臭味混著血腥味，燻得人想吐。
“說，你們多少人？”
那人疼得渾身發抖，上下牙磕得咯咯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孟樵把刀往他脖子上壓了壓，刀刃劃破皮，血珠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我說……我說……”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十……十二個……”
“另外的人呢？”
“還……還有六個……在……在溝口外面……等……等著……”
“誰領的頭？”
“那個……那個拿鋼刀的……劉……劉大……”他朝高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們搶了多少人了？搶了的人呢？”
那人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像是想撒謊，孟樵的刀又壓深了一分，他趕緊喊起來：“十幾……二十幾個……數不清了……有逃難的……有做買賣的……還有……還有一家子……”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那家有個閨女……十二三歲……被劉二看上了……搶了……當晚就……後來死了……扔在路邊……我們都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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