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味道，但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
這不是冷，是警覺。
孟樵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裡看不清面目，但能看見有的人肩上扛著東西，長長的，像是長矛，又像是砍刀，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帶起一路塵土。
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前面的柱子忽然腳步一滯，側頭往後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孟樵的聲音已經從後面飄了過來，不輕不重，剛好夠前面幾個人聽見。
“別回頭，繼續走。”
柱子的嘴閉上了，步子沒停。
二柱牽著騾子，身體僵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騾子的蹄子踩在黃土官道上，嘚嘚嘚，節奏沒變，他手心汗出得更多了韁繩滑膩膩的，攥不緊，又不敢松，只能把韁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
狗子走在後面，揹著新揹簍，腳下是新布鞋，正低著頭走，被孟樵那一句話驚得抬起了頭，下意識就要往後看。
“別看，”孟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隻手，把狗子的腦袋摁了回去。
狗子把目光收回來了，但脖子繃得緊緊的，腳步也有些發僵。
鐵蛋還坐在騾子背上，吃糖葫蘆，什麼都不知道。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揹簍裡的東西隨著步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騾子偶爾打個響鼻，除此之外，只有風聲和腳步聲。
又走了半里地，官道拐了個彎，進了兩片林子之間的夾道。
林子不密，但夠黑。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孟樵數了數，不止一個，也不止兩個，錯落的腳步聲，大約十來個人，有的人腳步重，有的人腳步輕，腳步聲有快有慢，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多少人？”柱子微微側頭，嘴唇幾乎沒動。
“十來個，有傢伙”孟樵把聲音壓到最低，語速極快，“能打的就咱們仨——我、你、二柱，真要動手，先把狗子和鐵蛋藏好。”
“都是亡命之徒，”孟樵的目光往後掃了一眼，又收回來，“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想別的法子。”
二柱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那怎麼辦？”
“二柱，你繼續牽騾子，別回頭看，走穩當些，騾子要是驚了更麻煩，”孟樵側過頭，看了眼狗子，“狗子，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帶著鐵蛋找個地方躲起來，別出聲，別亂跑，聽見沒有？”
孟樵沉默了片刻，官道兩旁的林子越來越密，天色已經暗得快看不清路了，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柱子，”孟樵小聲喊道：“前面有個岔路口，你走快些，到前面去，找地方設陷阱，樹根絆繩、竹籤、坑，什麼都行，天馬上全黑了，他們人多，我們用陷阱和地形，能殺幾個是幾個。”
柱子點了點頭，把揹簍往上託了託，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融進了前面的暗色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二柱牽著騾子，步子沒變，聲音壓得極低：“我呢？”
“繼續走，別回頭，該說什麼說什麼，該笑就笑，別讓他們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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