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搭了一支箭，把弓拉滿，屏住呼吸，瞄準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不是疤哥，是疤哥身後一個舉著柴刀的大漢。
弦響。
箭簇沒入那人的大腿，扎得很深，箭頭從肌肉裡穿過去，釘在骨頭邊上，那人慘叫一聲，手裡的柴刀噹啷掉在地上，單腿蹦了兩下，一屁股坐倒在地，抱著大腿嘶嘶地吸冷氣，血從指縫間往外湧。
“有箭！”有人驚恐地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話音未落，第二支箭到了，這一箭偏了些，擦著一個人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一棵樹上，箭尾嗡嗡地顫，那人嚇得差點尿了褲子，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路邊躲。
疤哥的臉色徹底變了。
拌繩加冷箭，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反抗，這是有準備的埋伏，對方人雖然少，但顯然早就發現了他們，故意把他們引進這片林子，故意讓他們踩繩子、挨冷箭，一點一點把他們的膽子磨碎，把人數削少。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獵人。
自己是獵物。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轉身就要往林子裡跑。
剩下還能跑的人不到一半了——地上躺了四個，被箭射中大腿的那個還在嚎，被拌繩絆倒的兩個一個爬不起來一個斷了肩，還有一個被藤條絆倒的柴刀砍在自己小腿上，抱著腿在地上打滾，滿打滿算，還能站著的只有六個人，還個個被嚇破了膽。
孟樵終於動了。
他的右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把百鍊鋼刀，刀身在夜色裡亮了一瞬，像一道冷電，他沒有等他們跑，而是朝前邁了兩步，截住了跑得最慢的一個，刀背砸在那人的後頸上，那人眼前一黑，撲通栽倒，人事不省。
二柱從樹後衝出來了，他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不像孟樵那樣有章法，二柱不一樣，他的刀法是殺豬匠的刀法，不跟你比技巧，不跟你比身法，跟你比誰更野、更狠。
他衝到最近的一個匪徒面前，那人正撅著屁股往灌木叢裡鑽，二柱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人拽回來，短刀照著那人的後腦勺就砸了過去，刀背砸在後腦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殺豬時用木槌敲暈豬腦袋的聲音，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趴進灌木叢裡，兩條腿露在外面，一動不動。
旁邊一個匪徒見狀，舉著柴刀朝二柱撲過來，二柱沒躲，迎上去，左手一把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短刀捅進了他的大腿。不深，但夠疼，那人慘叫一聲，柴刀脫手，二柱鬆了手，那人抱著腿在地上打滾，二柱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人踹翻了個個兒。
他喘著粗氣，短刀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淌，滴在黃土上，洇開一小團暗色。他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目光掃了一圈，找下一個目標。
柱子從林子裡站起來，他把弓往背上一挎，抄起一根木棍衝了出來，正迎上一個想從側面繞過來偷襲的匪徒，那人舉著削尖的木棍朝柱子捅過來，柱子側身讓過，一棍掄在他胳膊上，木棍斷了，那人的胳膊也彎了，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垂下來，疼得他嗷嗷直叫。
疤哥跑得最快，身影已經消失在林子深處。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尖嘴猴腮的人，腿腳倒利索，幾步就躥出去老遠。
“別追了，”孟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柱子停下來，喘著粗氣，手裡的半截木棍扔在地上。
二柱拿著短刀站在官道中間，大口大口地喘氣，額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破了一塊，血淌了半張臉，和汗混在一起，鹹腥的味道灌進嘴裡，他呸了一口唾沫。
孟樵把刀收回來，在鞋底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別回腰間。
左臂上一陣刺痛傳來，他低頭一看，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什麼時候傷的，他竟說不清楚，大概是剛才截住那人的時候被什麼掛了一下。
狗子從樹後探出頭來，看見人已經散了，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懷裡還抱著鐵蛋。鐵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小臉從狗子胸口探出來，四處張望，眼睛裡全是茫然。
“孟叔，你流血了……”狗子的聲音發緊。
“不礙事，”孟樵說，“把東西收拾一下，馬上走。”
二柱扯下一截衣襟，三下兩下纏在額角上，走過去解騾子的韁繩，騾子倒是安生，從頭到尾沒叫沒鬧，就是蹄子刨了幾下地，現在安靜了，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催他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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