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娥站著灶邊幫忙，打下手，陳杏兒蹲在火堆旁邊添柴，火光把她的小臉映得紅紅的。
粥分到了每個人手裡，柱子端著粥碗靠在樹幹上，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垮下來了。二柱雙手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大口，眉眼舒展，整個人像從冰水裡撈出來，被這碗粥慢慢地捂熱了，額頭上那道結痂的口子在火光下油亮亮的，他也不管。
狗子吃了一碗，又添了小半碗，陳杏兒把自己碗裡的粥分了一半給狗子，狗子看了她一眼，沒推，端過去喝了。
鐵蛋坐在王桂香懷裡，手裡抱著那碗粥，喝得滿臉都是米粒和粥湯。
孟樵靠在樹幹上，右手端碗，望著樹屋上那扇黑洞洞的小窗戶，他說不清這一刻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這碗粥比縣城裡那一大碗大肉面都好喝，可能是因為粥是熱的，也可能是因為——快到家了。
吃完粥，火堆還燃著，幾個人坐在樹下，誰都不想動彈，連話都懶得說，累到一定程度就是這樣，嘴皮子都不想動。
劉栓往火裡添了根柴，過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路上遇著麻煩了？”
“嗯，”孟樵沒多解釋。
“傷了幾個？”
“重傷了幾個，逃跑了兩三個。”
劉栓點了點頭。
“那幾個跑了的，”劉栓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會不會找到這裡來？”
“不會，”孟樵搖搖頭，“他們不知道咱們底細：”他頓了一下，“就算追過來，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劉栓“嗯”了一聲，沒再問了。
王桂香把碗筷收拾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們幾個上去睡了，你們也早點歇息，”她抱起鐵蛋，鐵蛋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趴在她肩膀上，小臉埋在她脖窩裡，周小娥和陳杏兒跟著她爬上了樹屋。
二柱看了看那樹屋，又看了看地上鋪了一半的乾草，嘆了口氣：“今晚睡哪兒？”
“樹下睡，”孟樵說，“樹屋上堆滿了東西，擠不下了。”
柱子已經開始鋪乾草了，就在樹屋正下方的空地上，厚厚一層，獸皮不夠，只能幾個人擠在一起，柱子把獸皮鋪在最中間，拍了拍：“狗子睡這兒。”
“好，”狗子的聲音悶悶的，已經開始犯困了。
二柱把衣裳緊了緊，靠著一棵樹根躺下去，翻來覆去地找姿勢，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地真硬。”
“比昨晚的官道硬？”柱子問。
“……那倒沒有，”二柱想了想，不嘟囔了。
孟樵看了看火堆，對劉栓說：“你值前半夜，後半夜換班……”輪值的規矩還沒說完，人已經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刀抱在懷裡，呼吸都放得很平。
劉栓看著他，沒再說話，他往火堆裡添了兩根細柴，把火撥得旺了些，然後抱著膝蓋坐在那裡，眼睛盯著林子入口的方向。
火堆的光影在他臉上一明一暗地跳，四周只有蟲鳴和火噼啪的聲響，他看了看那幾個人——乾草上擠成一團，狗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獸皮裡；二柱的呼嚕剛起了個頭又斷了，換成了一陣磨牙；柱子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睡死了過去。
劉栓轉回頭，又往火裡添了根柴，默默地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