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擠在方桌一角，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嘴:“二柱哥，那城裡人多不多？鋪子多不多？有沒有賣糖葫蘆的？”
“多！怎麼不多？”二柱把臉轉向她，豎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經，“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鋪子一家挨一家，從街頭排到街尾，賣什麼的都有。”
他忽然想起什麼，聲音拐了個彎，“糖葫蘆？對哦，有糖葫蘆！你們孟叔給你們帶了糖葫蘆！”
小丫眼睛一亮，狗蛋從沈蕎腿邊探出頭來，嘴角還掛著口水，平安坐在方氏懷裡，聽見“糖葫蘆”三個字，也跟著“啊啊”地叫了兩聲。
二柱揶揄道:“不過你們都是順道的，你們孟叔叔只是想給你們沈嬸買。”
小丫、狗蛋、平安聽到有糖葫蘆，眼睛都亮了，三個小的全都跑到跑到孟樵身邊，圍著他仰著臉，小丫扯著他的袖子，狗蛋抱著孟樵的腿往上爬，平安扯著孟樵的褲腿，嘴裡含混地喊“糖、糖”。
方氏她們就看著沈蕎笑，沈蕎被大家看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假裝沒聽見。
孟樵從包袱裡拿出那幾串糖葫蘆，油紙包了好幾層，解開一層，又一層，再一層，山楂紅豔豔的，糖衣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他們一人分了一串。
遞給小丫的時候，小丫頭接過去，小心翼翼地舉到嘴邊，舌頭先舔了一下糖衣，甜得她眯起眼睛，這才咬了一大口，“咔嚓”一聲脆響，山楂的酸甜和糖衣的焦香在嘴裡炸開，她嚼了好一會兒才捨得嚥下去，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回過頭，把糖葫蘆遞到小穗嘴邊：“二姐，你咬一口。”
小穗咬了一顆，含在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慢慢嚼。
小丫又把糖葫蘆遞到陳小碗麵前：“大姐，你也吃。”
陳小碗看了看那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嘴唇動了動，低下頭，輕輕咬了一顆，山楂酸，她皺了一下眉，糖衣又甜，眉頭又展開了。
“剩下的你吃”陳小婉說道，小丫也不客氣了。
狗蛋接過糖葫蘆，先舔了一口，甜得他眯起眼睛，然後才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平安舉著糖葫蘆跑到方氏身邊，踮著腳尖往她嘴邊遞，“娘，吃，”方氏低頭咬了一小口，摸了摸他的頭。
最後一串，孟樵走到沈蕎麵前，遞過去，竹籤子伸到她面前，紅豔豔的糖衣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給我買這個幹什麼？”沈蕎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蘆，耳朵尖紅紅的：“我多大人了，給鐵蛋吃吧。”
方氏打趣道：“沈姐姐，你看這糖葫蘆，不買都已經買回來了，你要是不收，他也不好意思給別人，難道還退回去？”
沈蕎被打趣得滿臉通紅，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沈姐姐你就吃吧，”二柱在那邊火上澆油，“你不吃，以後孟哥就不買了，他不買，小丫她們就沒有了。”
“就是就是，快吃吧，”石頭蹲在方桌邊，“這是孟哥的心意，也不說給我也買一根，我也想吃。”
沈蕎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拿在手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臉紅得像那串糖葫蘆。周圍的人都沒說話了，都看著他們笑，方氏的嘴角已經彎到了耳根，週三爺捋著鬍子笑眯眯的，趙鐵柱和耿老四站在騾子旁邊，也往這邊看，臉上的神情一個比一個意味深長。
孟樵把那串糖葫蘆又往前遞了遞，碰了碰她的手:“給你的，吃吧。”
“快收拾收拾，吃飯了”柳姑站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鍋鏟敲了敲鍋沿，叮噹一聲響。
大家從方桌邊站起來，有的去搬凳子，有的去拿碗筷，有的去灶臺邊幫忙端菜。
沈蕎趁這工夫，飛快地從孟樵手裡接過糖葫蘆，低下頭咬了一顆，山楂外面那層糖衣在齒間碎裂，咔嚓一聲，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嚼，嚥下去，什麼味道也沒嚐出來，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方氏湊過來，笑眯眯地小聲問她：“甜不甜？”
“甜”沈蕎低著頭，耳朵尖還是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