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方嬸兒說，讓你下去寫對聯！紅紙裁好了，等著你寫字呢！”
週三爺把手裡的紙摺好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慢悠悠地往外走。
小丫跟在他後面下山，一邊走一邊說：“周大爺，你要寫什麼？”
“寫什麼？寫‘一入洞房天已晚，明朝早起看新妝’，怎麼樣？”
小丫歪著頭想了想：“這是什麼意思？”
週三爺捋著鬍子笑了：“你不懂，等你長大就懂了。”
“我現在就懂！”小丫挺了挺胸脯，一臉不服氣。
“那你跟我說說，什麼意思？”
小丫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好幾下，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癟了癟嘴，把臉別到一邊去，小聲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就是懂。”
週三爺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裡迴盪開來，驚得雞棚裡的雞撲稜稜飛了兩下。
院子裡，桌子已經擺好了，紅紙裁好了鋪在桌上，大的兩張是寫對聯的，長條形的，裁得端端正正；方的那張是寫橫批的，四四方方，擺在最中間。筆擱在筆架上，硯臺裡已經磨好了墨，墨汁烏黑髮亮，散發著淡淡的松煙味，擱在硯臺邊上，筆頭吸飽了墨，懸在那裡，遲遲沒有落下。
週三爺走到桌前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拿起筆在硯臺裡蘸了蘸，懸腕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想寫什麼。
“周大爺，你倒是寫啊！”小丫急了。
“急什麼，寫錯了怎麼辦？”週三爺斜了她一眼，但嘴角帶著笑意。
他又想了想，終於落了筆，筆尖觸到紅紙的瞬間，整個人沉了下來，手腕穩穩地推過去，一筆一劃不急不慢，墨跡在紅紙上慢慢洇開，烏黑髮亮。
上聯：芝蘭茂千載
下聯：琴瑟樂百年
橫批：喜結良緣
寫完了，他直起腰，把筆擱回筆架上，退後一步端詳了一番，點了點頭。
“行不行？”他問。
小丫湊過去看了看，不認識幾個字，但覺得寫得挺好看的，用力地點了點頭：“行！”
週三爺又拿起一張紅紙，這回寫了副“囍”字，不是剪的那種，是用筆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兩個“囍”字連在一起，中間一筆貫通，邊緣還勾了幾道纏枝花紋，看著比剪的厚重些，也鄭重些。
“這個貼新房門楣上，”他說。
周師傅從窯那邊走過來，手上還沾著泥，站在週三爺旁邊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他不認得字，只看見紅紙上黑糊糊的一片，橫一筆豎一筆的，像蚯蚓在土裡鑽。
“寫的啥？”他問。
“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週三爺捋著鬍子，笑眯眯地念了一遍。
周師傅又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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