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薯餅也晾涼了，餅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亮晶晶的，王氏拿扇子扇了幾下，水汽散了，餅面變得光滑，有點黏，卻不糊手：“明天煎一煎就能吃，”她把餅一張一張疊好，碼在盤子裡，拿布蓋著。
方氏把煮好的紅雞蛋從鍋裡撈出來，一個一個擺進竹籃裡晾著，蛋殼染得通紅，在灶臺上一字排開，微微泛著光，她端詳了一番，笑了：“紅通通的，真好看。”
王氏走過來，拿起一個紅雞蛋在手裡轉了轉，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明天一人一個，人人沾喜氣，”她把雞蛋輕輕放回籃裡，蓋上一塊乾淨的白布。
天黑透了，灶膛裡的火還燃著，鍋裡的羊骨湯已經燉成了奶白色，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骨頭上的肉用筷子一戳就掉，骨節間那層薄薄的筋燉得透亮，在湯裡輕輕晃著，顫巍巍的。
王氏把灶上的火撥小了些，用木鏟把羊骨撈出來，擱在盆裡晾著，骨頭撈出來，湯底清了不少，油花浮在面上，一層一層的，漾著細碎的光。
灶臺上，油渣炒野菜冒著熱氣，野菜是下午才從溪邊採回來的，翠綠翠綠的，油渣炸得焦黃，混在一起，綠的黃的黑的交錯著，油亮亮的。
蠶豆燜豬蹄燉得軟爛，方氏拿筷子戳了戳豬皮，筷子一碰骨頭就脫了，皮肉顫巍巍地懸在筷尖，她忍不住咂了咂嘴：“這蹄子燉得到火候了，送進嘴裡抿一下就化了。”
二柱站在灶臺邊，盯著那鍋豬蹄嚥了口口水，小聲說了句：“這得燉多久啊？”
“一兩個時辰了，”方氏把豬蹄舀出來，盛到大碗裡：“吃完午飯我就把蹄子下鍋燉了，這會兒骨頭都酥了。”
蠶豆燜豬蹄燉得軟爛，筷子一碰骨頭就脫了，皮肉顫巍巍地懸在筷尖上，送進嘴裡抿一下就化了；蠶豆也開了花，皮皺巴巴地裹著豆泥，用舌頭一碾，豆香混著肉汁在嘴裡散開，滿口都是鹹鮮糯爛的滋味。
涼拌黃瓜端上桌，翠生生的，蒜末細細地撒在面上，用鹽醃出的鹹汁滲在盤底，又滴了幾滴野蔥汁，清清爽爽的。
二柱湊過去聞了聞，忽然皺起眉頭：“沒有醋？”
王氏頭也沒抬：“你們也沒買呀。”
二柱被噎了一下，撓了撓頭。
週三爺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沒醋也好吃，黃瓜本來就有股清氣，鹽醃一醃，蒜一拌就夠味兒了。”
趙鐵柱也嚐了一塊，嚼了兩下，眼睛亮了：“是好吃！比加醋還清爽——入口脆，咬下去滿口清甜，蒜香在舌尖上漫開，反倒吃出了黃瓜本來的味道。”
二柱將信將疑地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眉頭就鬆開了，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
燻野豬肉碼在盤子裡，肥的透亮，瘦的深紅，皮切得薄，滿滿碼了兩大盤。
邊上的筲箕裡面還摞著一疊煎得焦黃的木薯餅，餅面起了細密的泡，酥脆的邊角翹著，小丫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蹲在灶臺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疊餅。
“小丫，口水擦擦，”方氏說。
小丫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什麼也沒有，才知道上當了，嘟著嘴說：“方姐姐你騙人。”
“誰讓你嘴饞，”方氏笑了笑，從邊角掰了一小塊餅遞給她，“拿去，別讓人看見，就說是你幫燒火賞的。”
小丫接過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謝謝方姐姐”，一溜煙跑了。
碗筷擺好了，人到齊了，菜也上齊了，今天忙了一整天——從早到晚，殺羊的、彈棉花的、貼喜字的、縫被子的、種菜的、燒碗的，誰都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晌午那碗糊糊早不知消化到哪兒去了，肚子空了大半天，這會兒飯菜一端上來，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攪，咕嚕咕嚕的。
菜一上齊，桌上的人就不客氣了。
二柱離那盤燻野豬肉最近，筷子伸得最快，夾了兩片塞進嘴裡，邊嚼邊點頭，含混不清地說：“好……好吃……”
“嘴裡有東西別說話，”王氏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二柱往後一縮，筷子沒掉，肉也沒掉，護食的本事倒是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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