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點了點頭，從她的包袱裡拿出一把梳子——木頭梳子，齒密密的，用了有些年頭了，梳齒磨得圓潤光滑。
“來，坐下，我給你梳頭。”
柳姑拍了拍凳子，沈蕎順從地走過去，正對著洞口坐下來。
柳姑站在她身後，把她的頭髮散開，黑髮垂下來，鋪了一背，梳子從髮根滑到髮尾，一下一下的。
方氏站在旁邊，把紅頭繩和幾朵絹花擺在帕子上——絹花是用碎布頭做的，周小娥的手藝，花瓣剪成桃花的樣子，一層一層疊起來，用線縫住，雖然不如真花嬌豔，但在紅頭繩的襯托下，也像模像樣的。
小穗蹲在洞口，把採來的野花一朵一朵放在旁邊。
洞口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沈蕎的頭髮上，烏黑的髮絲泛著淡淡的光澤，柳姑一手握住髮尾，一手拿梳子從髮根往下慢慢地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
“一梳梳到尾——”
梳子從發頂滑到髮尾，順順溜溜的，一根打結的地方都沒有。
“二梳白髮齊眉——”
又一梳，長髮從梳齒間淌過去，像流水一樣。
“三梳子孫滿堂——”
柳姑念得慢，聲音低低的，在山洞裡輕輕迴盪，沈蕎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著，沒說話。
方氏在旁邊聽著，眼圈忽然紅了一下，別過臉去假裝整理絹花。
小丫不懂這些，蹲在洞口扒著石頭往山下看，看了一會兒又縮回來，小聲跟小穗說：“孟哥哥怎麼還不來？”
小穗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別急，時辰還沒到。”
“沈姐姐今天真漂亮，”小穗小聲說了一句。
“那當然，新娘子嘛，”小丫一本正經地說。
“你懂什麼叫新娘子？”小碗蹲在洞口外面，探進半個腦袋來笑著問。
“我怎麼不懂？新娘子就是要穿紅的，戴花的，還要抹紅臉蛋，”小丫掰著手指頭數，數完了又補了一句，“我以後也要當新娘子。”
方氏笑出了聲：“你才多大，就想這些了？”
“想想怎麼了？又不要錢，”小丫理直氣壯。
柳姑被她們逗得嘴角彎了彎，手上的活兒卻沒停，她把沈蕎的頭髮挽成一個圓髻，用紅頭繩紮緊了，又把絹花和野花交錯著插在髮髻周圍，紅的粉的白的，襯著烏黑的頭髮，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了看，又伸手把左邊那朵絹花往高挑了挑，右邊那朵野花往低按了按，左右端詳了一番，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轉過來我看看。”
沈蕎轉過身來，髮髻挽得高高的，露出修長的脖子，臉上什麼也沒塗，白白淨淨的，耳朵尖微微泛著紅。
小穗把紅紙遞過去，柳姑接過來，用指尖蘸了點水在紙上抹了抹，等紅色化開了，在沈蕎兩邊臉頰上各點了兩點，輕輕往外暈開。
她暈得仔細，先用指腹打圈，再用手掌邊緣往外帶，紅色的範圍不大，剛好在顴骨最高處聚成一團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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