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蓋上鍋蓋，衝外頭喊了一聲：“去洗手，馬上開飯！”
晚飯的當口，大家圍坐在一起，柳姑端起碗，把今天地裡的情況說了一遍：“外面那塊地都弄好了，草拔完了，苗也間了，移栽的也栽下去了，澆透了水，過幾天就能緩過來。”
沈蕎夾了一筷子羊頭肉，嚼了嚼，忽然開口了：“馬上要芒種了，我想明天去山裡轉轉，看看還有什麼能吃的，順便多采點艾草回來，芒種過後艾草就老了，艾草能驅蚊蟲，還能入藥，曬乾了存著，能用一整年。”
柳姑想了想，覺得在理：“行，那你明天帶幾個人去，別一個人走遠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人，開始點數：“趙兄弟，你明天跟著去，萬一有個什麼事，多個男人穩當些。”
趙鐵柱放下碗，應了一聲：“行，我去。”
“秀蘭、方妹子、桂香，你們三個也去，人多走得快，能多采點東西回來，”柳姑又看向王氏和方氏，兩人都點了點頭：“小碗也跟著去，去學習學習。”
“我也去我也去！”石頭在旁邊舉手。
柳姑瞪了他一眼：“你去幹什麼？你明天跟我去地裡，把昨天剩下的活收個尾。”
石頭“哦”了一聲，低下頭扒飯，不吭聲了。
柳姑又轉頭看向耿老四：“老四，草帽的事怎麼樣了？”
耿老四正喝湯，放下碗：“明天就能編，棕皮泡了一下午，水吃透了，軟了，明天早上搓成繩就能動手，周師傅說明天過來幫我，順便教小杏和狗子編些小東西，竹篾子、草莖子，先從簡單的編起，慢慢上手。”
柳姑看向小杏和狗子：“聽見沒有？明天跟四爺爺學編東西，好好學，別偷懶，學好了以後自己編籃子、編筐子，用得著。”
小杏點了點頭，狗子也應了一聲。
“那我明天帶小娥和石頭去地裡收個尾，把昨天沒拔完的草拔乾淨，該間苗的間苗，該澆水的澆水，弄完就算利索了。”
柳姑把明天的事安排完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又補了一句：“早去早回，別走太深，找不到路就原路退回來，寧可少採點，別迷了路。”
沈蕎點了點頭。
灶房裡，王桂香和周小娥還在忙活。
葛根塊今晚煮了一些，還剩不少，王桂香把盆裡的葛根塊撈出來，瀝了瀝水，放在案板上，拿刀切成薄片，切好的片碼在竹匾裡，明天端出去接著曬。
“桂香姐，明天我跟沈姐姐她們去山裡採艾草，你自己在家曬葛根，行不行？”周小娥蹲在旁邊，把曬了一天的葛根塊一塊一塊翻面，曬了一天的葛根塊表皮已經收幹了，摸上去硬硬的，但裡頭還軟，得翻個面讓底下也見見光，不然悶著會發黴。
“行，東西不多了，我一個人忙得過來，”王桂香把切好的葛根片碼進匾裡，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你去吧，多采點艾草回來，灶房門口掛一把，蚊子就不敢進來了。”
“柳姑說端午還要做青團呢，”周小娥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我以前在山下吃過，綠綠的，咬一口又軟又糯，裡頭包著豆沙，甜絲絲的。”
王桂香笑了一聲：“你倒是記得清楚。”
“那當然，好吃的都記得，”周小娥把翻好的葛根匾端到灶房角落裡摞好，上面蓋了一塊布，防塵防蟲。
王桂香彎腰把盆裡剩下的幾塊葛根撈出來，切了一盤薄片，擱在碗裡用清水泡著——這是明天早上煮湯用的，葛根片切得薄，煮一煮就軟了，早上起來燒鍋水，葛根片丟進去，加點鹽，滾兩滾就能吃，省時省力，又暖胃。
灶房裡的活忙完了，兩個人洗了手，把灶臺擦乾淨，抹布搭在灶臺邊上，王桂香把灶膛裡的火撥了撥，挑了根粗柴壓在上頭，火苗小下來，只剩一層紅彤彤的炭火，一明一暗地喘著氣，明早撥開就能著，鍋裡的水是滿的，鍋蓋蓋得嚴嚴實實的，明早起來洗臉洗手正好用。
“走吧，睡了，”王桂香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搭在灶臺邊的繩子上，周小娥跟在她後面，兩個人吹滅了灶房的油燈，帶上門，穿過院子回了屋。
樹屋那邊，火堆還在燃著，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動著，把周圍的樹幹照得忽明忽暗，騾子已經臥在樹下了，頭埋在腿間，像是睡著了，尾巴偶爾甩一下，趕走湊過來的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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