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她高興地喊了一聲。
幾個人圍過來，蹲下來看，趙鐵柱認識山藥，但不認識山藥的葉子，湊近了瞧，還是一臉茫然。
沈蕎用砍刀在藤蔓根部旁邊刨了幾下，把土扒開，露出一截褐色的根莖，粗粗的，長滿了細鬚根。
“山藥，”沈蕎說：“這棵不小，應該能挖不少。”
“這就是山藥？”趙鐵柱眼睛瞪大了，他在山下吃過山藥，燉湯的、炒片的，黏黏的，滑溜溜的，但從來沒見過長在地裡的。
“嗯，野生的，比種的小，但味道好，”沈蕎把藤蔓理順了，順著根莖的方向往下刨，土有點硬，刨了兩下沒刨動，趙鐵柱接過鋤頭，順著山藥生長的方向往下挖。
山藥越挖越深，越挖越長，趙鐵柱挖了一尺多深，還沒見底，根莖順著地縫往下鑽，拐了一個彎，往石頭縫裡去了，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看了看那個方向，又換了個角度，從石頭縫的另一邊往下挖。
“這東西真能長，”王氏擦了擦額頭的汗：“埋這麼深。”
“野生的就這樣，沒人管它，可不就往深里長。”
又挖了半尺深，山藥總算露全了，趙鐵柱放下鋤頭，蹲下來，兩隻手握住山藥根部，輕輕搖了搖，土鬆了，他慢慢往上拔，“噗”的一聲，整根山藥從土裡出來了，將近兩尺長，比拇指粗兩圈，彎彎曲曲的。
“這麼大！”小碗驚呼了一聲。
沈蕎接過來看了看：“這根好，又粗又長，還沒空心，”她把山藥遞給王桂香，王桂香把它擱在揹簍裡，山藥太長，揹簍裝不下，斜斜地支出來一截，用草繩綁在揹簍邊上固定住。
“沈姐姐，你怎麼知道這根沒空心？”小碗抬起頭，臉上沾著泥，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沈蕎蹲下來，在旁邊的藤蔓上扯了一片葉子，在手裡捻了捻，葉子背面泛著白，有一層細細的絨毛：“看藤蔓。藤蔓粗的，根就粗；藤蔓紫紅的，根就壯；藤蔓發黃的，根就老了，可能空心。”
小碗把手裡的藤蔓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根的藤蔓比之前那根細了不少，顏色也偏黃，她揪著藤蔓找到根部，用手扒了扒土，露出細細的一截山藥，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這根就不要了，”沈蕎走過來看了一眼：“讓它再長長，明年再來挖。”
小碗把土蓋回去，用手按了按。
“那邊還有，藤蔓連著，應該是一窩，”沈蕎站起來，順著藤蔓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又蹲下來，撥開草叢，果然又發現了一根山藥藤，比剛才那棵細一些，但葉子更綠，藤蔓也更長。
趙鐵柱跟過來，順著藤蔓往下挖，這回有了經驗，挖得快了些，不到一刻鐘就起出來了，比第一棵小一些，但也有兩三斤。
幾個人在周圍又找了一圈，一共挖了十多根山藥，大的有四五斤，小的也有兩三斤，堆在一起，褐皮白肉，根鬚密密麻麻的，帶著泥土的腥氣，看著就喜人。
沈蕎把山藥裝進筐裡，用乾草墊著，怕磕破了皮，山藥皮薄，磕破了容易壞，得小心著點。
王桂香蹲在地上，把挖山藥刨出來的坑用土填回去，踩實了，又把旁邊的草撥了撥，蓋住新土。
“桂香姐，你填它幹嘛？”小碗蹲在旁邊，看著王桂香把挖過山藥的那個坑一捧一捧地往回填土，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沈姐姐說的，挖山藥的時候不要把根全部刨光，留一小截在土裡，明年還能再發，”王桂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這東西長得慢，一根山藥要長好幾年，你把它連根刨了，這片以後就沒了，留一截在土裡，過個一兩年又能長出一根來。”
小碗“哦”了一聲，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王桂香蓋上去的那層草，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那山藥知道自己被砍了一半嗎？”
王桂香被她問得愣了一下，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回答，最後說了一句：“它不知道，它只管長。”
沈蕎在旁邊聽見了，笑了笑，指著山藥藤根部那些細細的鬚根說：“你看，這些鬚根還活著，土裡的那一截會從斷口旁邊再發出新芽來，山藥這東西，你給它留一點根，它就還你一株苗，不光是山藥，百合、葛根都是這樣，挖的時候別趕盡殺絕，留幾棵小的在地裡，明年再來還有得挖。”
小碗認真地點了點頭，這回是真的聽進去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沈蕎說的那些話在心裡默默記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