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大家幫著收了碗筷，王桂香和周小娥蹲在溪邊洗碗，
柳姑把搬回來的糧食一樣一樣清點過，麵粉倒進罈子裡，壇口用布封緊，擱在灶房角落的陰涼處；高粱、黃豆和紅豆紮緊了口子，靠牆根碼好；鹽罈子擱在碗櫃頂上。衣裳一共有五套，柳姑收起來，說等東西都搬完了在分。
周師傅在編草帽，眼睛盯著院子裡那堆東西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那個石磨，你們先別急。”
趙鐵柱正在把曬乾的艾草收攏成捆，聽見這話停下來，轉過身：“怎麼說？”
“先把石板搬回來，我來研究研究，”周師傅放下草帽，站起來，走到趙鐵柱旁邊：“我燒窯的時候見過石磨，磨陶土用的，跟磨糧食的一個理。石磨上下兩扇，下扇不動，上扇轉，中間有軸，磨齒是斜的，糧食從上面的磨眼漏下去，轉一圈就碎了，沒親手做過，但道理是懂的。”
“你光見過，沒親手鑿過，能行嗎？”趙鐵柱將信將疑。
“不試試怎麼知道？”周師傅難得地笑了一下：“反正石板在那兒又不會跑，實在鑿不成，再去山下找現成的也不遲，萬一鑿成了呢？咱們以後磨面磨豆子就不用發愁了。”
趙鐵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行，那就先把石板搬回來，你試試。不行再說。”
“明天一早，我跟你們一塊兒去搬，”周師傅說，“我看看那塊石頭的石質，適不適合做磨盤。”
王氏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插了一句：“那敢情好，要是真能自己鑿出來，省多少事。”
柳姑把東西歸置好，把手洗了：“行了，都早點睡吧，明天還一堆事呢，明天要出門的早點起來，別磨蹭。”
大家又說了幾句，夜色漸漸深了，火堆只剩一點微弱的光，在夜風裡忽明忽暗的，大家陸續散了，腳步聲遠了，說話聲散了，院子安靜下來。
新屋裡，狗蛋已經睡了。
孟樵坐在床沿上，把鞋脫了，躺下去，沈蕎滅了油燈走過來，在他旁邊躺下。
“今天你們在山裡碰到蛇了？”孟樵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蕎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王姐洗碗的時候說的，”孟樵轉過頭看著她：“說比大人手臂還粗。”
沈蕎張了張嘴，本想含糊過去，但看孟樵那個表情，知道糊弄不了，她嘆了口氣，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在灌木叢邊上看見的，趙鐵柱先發現的，蛇沒有攻擊他們，他們慢慢退開了，繞了一段路走回來的。
“沒人受傷，蛇也沒追過來，”沈蕎最後補了一句：“沒事的。”
孟樵沒說話，月光照著他的側臉，眉骨壓著，嘴角微微往下抿著，是他在想事情的樣子。
“以後你們別單獨進山了，”他忽然說了一句，不是商量的語氣，是已經拿定了主意。
沈蕎又愣了一下：“我們又不是一個人去的，趙大哥跟著呢。”
“趙鐵柱一個人，手裡就一把砍刀，”孟樵轉過頭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條蛇要是真撲過來，他擋不住。”
她知道孟樵說的有道理。那種大小的蟒蛇，別說趙鐵柱一個人，就是三五個大男人也未必是對手。
“我不是不讓你進山，”孟樵的聲音緩下來，不像剛才那麼硬了，但話裡的意思還是不容商量的：“是等我回來，我陪你們進深山，我才放心。”
“知道了，以後等你們回來了再進山。”
孟樵“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這才鬆了一些，他伸手在沈蕎手背上拍了拍，又收回去，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沈蕎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翻過身面朝牆，安靜了一會兒，被子底下伸過來一隻手，握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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