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這才收了笑，搬桌子的搬桌子。
方氏把碗筷擺好，柳姑端著一盆豆腐野菜湯從灶房出來，盆底墊著抹布，還是燙得她手指發紅。
她小跑到桌邊把盆放下，捏著耳垂直甩手，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
菜上齊了。
小蔥拌豆腐清清白白的，蔥花碎碎地撒在豆腐上，淋了野蔥汁，看著就清爽。
豆腐燒肉是用野豬肉燒的，肉燉得酥爛，豆腐吸飽了肉汁，油亮亮的，筷子一夾顫巍巍的。
豆腐野菜湯清淡，豆腐嫩，野菜脆，湯裡擱了幾片姜和一把野蔥，燉得白白的，飄著一層油花。
豆渣餅做了兩種——鹹的加了鹽，摻了野菜碎；甜的加了白糖，兩面煎得金黃，摞在盤子裡冒著熱氣。
二柱夾了一筷子小蔥拌豆腐，豆腐嫩得筷子夾不住，在筷尖上晃了兩下，“啪”地掉回碗裡，碎了，汁水濺了一臉。
旁邊石頭笑得筷子都抖了，二柱也不惱，改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眯起眼睛，腮幫子鼓鼓的：“這個好吃！清爽！”
石頭拿了一塊鹹豆渣餅咬了一口，餅煎得外焦裡嫩，熱騰騰的豆香在嘴裡散開，他“嗯”了一聲，又伸手去拿甜的。
週三爺端著碗，喝了一口豆腐湯，沒急著咽，在嘴裡含了片刻才慢慢吞下去：“豆腐湯鮮，豆腐嫩，好，快一年沒吃過這麼新鮮的豆腐了，”說完又喝了一口，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又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坐在矮桌前的小杏身上。
小杏正低頭喝湯，小口小口的，安安靜靜的，碗裡還剩小半碗，她端著碗，嘴唇貼著碗沿小心地嘬著，怕發出聲音。
“小杏，”週三爺喊了一聲。
小杏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豆渣，忙用手背擦了擦。
“你那個醋，處理得咋樣了？”週三爺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目光比平時柔和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才有的關切。
小杏忙放下碗，抿了抿嘴，把粘在嘴唇上的豆渣抿乾淨了，才開口：“按照我娘以前說的法子做的，不知道能不能成。”
週三爺點了點頭：“不著急，慢慢來，做醋這個事，急不得，溫度、時間，差一點都不行。”
“知道了，周爺爺，”小杏應了一聲。
週三爺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眼裡多了幾分慈愛。
自從開始教這幾個小的讀書認字，他慢慢發現，小杏這孩子跟小丫、小穗不一樣——那兩個學得快，忘得也快；小杏學得慢，但記得牢。
小丫認十個字能忘掉六個，小穗倒是記得住，但總坐不住，學一會兒就想跑，只有小杏，教過的每個字都一筆一畫刻在腦子裡。
她話也不多，不像小丫那樣嘴甜，也不像小穗那樣會來事，但她肯學，地上寫的字，一遍不行就寫十遍，寫到手痠了甩甩手繼續寫，從不糊弄。
週三爺教了一個多月的書，三個孩子裡，小杏不是最聰明的，但一定是最認真的，如今小杏已經能把《三字經》背下來了，小丫她們才把裡面的字認完。
有時候下午沒什麼事，小杏會自己找過來，手裡拿著樹枝，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問：“周爺爺，您能再教我幾個字嗎？”
週三爺從不推辭，一筆一畫地教。
小杏就蹲在地上一筆一畫地寫，寫完了抬起頭讓他看，眼裡帶著一點點緊張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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