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整個人一僵，脖子像被凍住了似的，一寸一寸地轉過去——
柳姑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碗剛摘回來的野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又鹹又粗？還發苦？”
小丫的嘴張了張，又合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最後蹦出一句：“娘，你聽錯了！我說的是……隔壁村那個王大娘！”
“咱們這山裡哪來的隔壁村？”柳姑慢悠悠地走進來，把野棗擱在案板上：“你編排我倒挺順溜的。”
王桂香低下頭假裝整理罈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沈蕎也背過身去切菜，嘴角壓都壓不住。
小丫見勢不妙，兩隻手在背後絞著，嚥了一口唾沫，忽然急中生智，一把摟住柳姑的胳膊使勁晃：“娘！我錯了！我剛才的意思是——你做的醬是鹹香粗獷的那種風格，跟桂香姨的精細風格不一樣！各有各的好！”
“粗獷？”柳姑挑了挑眉：“你現在讀了幾天書，倒會現編詞兒。”
“真的真的！你看，你做的醬下飯！桂香姨做的醬配菜！一個是大將風範，一個是繡花功夫，分工不同，不分高低！”小丫越說越順溜，編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柳姑終於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伸手在她腦門上點了一下：“你這張嘴啊——明天早上饅頭沒你的份了。”
“別啊！”小丫立刻垮了臉：“娘，我明早給你打水、掃地、餵雞、給兔子添草——你讓我吃半個也行啊！”
柳姑沒理她，轉身出了灶房，但走到門口的時候，嘴角那彎笑到底還是沒藏住。
灶房裡安靜下來，王桂香這才直起腰，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看了小丫一眼：“你這丫頭嘴啊……。”
小丫垂頭喪氣地蹲在牆根底下，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王桂香搖了搖頭，正要繼續收拾罈子，小丫忽然又抬起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桂香姨，那明天早上，我能偷偷來你這裡蘸一口醬不？”
王桂香看了她一眼：“你娘不是說不給你饅頭吃嗎？”
“她不給我吃，我就不吃了？”小丫理直氣壯：“她不給，我就去廚房偷——再說她肯定捨不得真不給，她就是嘴硬。”
“你這個鬼靈精，”王桂香用手指點了點小丫的額頭，到底沒忍住笑了出來。
山洞那邊的安排，孟樵也早就盤算過了。
那天晚上從地窖裡上來，他把幾個當家人叫到新房的堂屋裡，說了一遍自己的考慮。
“山洞不能空著，”孟樵說：“但也不能什麼都往裡擱——太遠，雪要是很大，我們根本無法出門，山洞裡的食物就無法取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以山洞那邊只存三樣東西：種子、耐放的乾貨、應急的糧食。”
種子是最要緊的。今年收的糧食裡，最好的那部分已經挑出來留種了——谷種、豆種、瓜種，一樣一樣用乾布包好，裝進陶罐裡，罐口用蠟封死，再裹一層乾草，放進山洞最裡面。
“種子是明年的命根子，”柳姑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千萬不能出岔子。”
“嗯，”孟樵點了點頭：“山洞裡冬暖夏涼，放種子最穩當。”
“應急的糧食呢？”趙鐵柱問。
“乾貨、糧食、臘肉條，都裝進罈子裡，碼在木架子上防潮防蟲，”孟樵說：“這些是‘緊急備用’，平時不動，萬一遇到危險要躲進山洞，或者今年雪一直下、咱們這邊吃完了，再想辦法去取。”
“那山洞裡安全嗎？不會被野獸或者外人發現？”趙鐵柱又問。
“山洞在半山腰，位置本來就偏，”孟樵說：“洞口外頭長著一片密實的灌木叢和藤蔓，把洞口擋得嚴嚴實實，不扒開根本看不見，咱們只需要把洞口那條小路再處理一下——用樹枝和枯草把踩出來的痕跡蓋住，不走近了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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