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著腰,仔細地替她繫好四點式安全軟帶,開啟座椅底部的恆溫加熱開關,又拿過一條厚厚的頂級羊絨毯,嚴嚴實實地蓋在她的腿上。
韓清茹靠在軟座裡,感受著身下傳來的陣陣暖意,看著眼前滿臉溫柔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溼了。
江野伸出手,替她戴上一頂內襯柔軟的復古半盔,手指輕輕颳了刮她蒼白的鼻樑,聲音溫和而堅定:
“大姐,地底下的病房太冷了,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
“既然屋裡冷,那咱們就不待了。從今天起,我帶你出去追著太陽走,咱們開啟一場不需要趕路、沒有終點的摩旅。”
……
江野跨上主駕駛座,一腳踩下啟動杆。
水平對置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厚重、極富節奏感的突突聲。
莊園厚重的大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這輛造型獨特的復古邊三輪,迎著清晨金黃色的陽光,平穩地駛出了半山莊園。
這一次上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幾個月前,當江野獨自一人騎著兩輪重機車逃離漢州時,他為了發洩內心的迷茫與痛苦,在狂風暴雨的沿海公路上將油門擰到底,時速飆到一百八十邁,像個不要命的瘋子。
而現在,身旁的邊鬥裡坐著他要用一生去呵護的女人。
江野握著寬大的車把,右手穩穩地控制著油門,將車速始終維持在最平穩、最舒適的四十邁。
沒有導航,沒有規劃好的路線,更沒有必須要在幾點之前趕到的目的地。
他們徹底避開了車流密集的高速公路,順著江南水鄉那些鮮為人知的省道、縣道,甚至是鋪滿落葉的鄉間柏油小路,慢悠悠地向前騎行。
車輪緩緩滾過路面,道路兩旁是金黃色的稻田和白牆黛瓦的江南村落。
初冬的暖陽毫無保留地灑在韓清茹蒼白的臉頰上,擋風玻璃將迎面吹來的冷風巧妙地引向兩側,只留下一絲柔和的微風輕輕拂過她的額角。
空氣裡不再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田野裡溼潤的泥土氣息、枯葉被太陽曬乾後的清香,以及遠處農家煙囪裡飄來的淡淡柴火味。
韓清茹半躺在溫暖柔軟的邊鬥座椅裡,身上蓋著厚實的羊絨毯,整個人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身旁僅僅隔著半米距離的江野。
男人穿著羊毛夾克,脊背挺拔,沒有了往日里的凌厲與緊迫,神情專注而又無比溫柔。
每隔十幾分鍾,江野就會偏過頭看她一眼,確認她的毯子有沒有滑落,看看她臉上的氣色好不好。
看著江野被陽光勾勒出的硬朗側臉,聽著耳邊發動機那如同催眠曲般平穩的低鳴,韓清茹突然在心底生出了一種徹骨的明悟。
原來,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在無人區的荒野裡聲嘶力竭地狂奔,也不是用極限的速度去甩開現實的煩惱。
真正的自由,是在經歷了生與死的劇痛折磨之後,還能在最愛的人身邊,卸下所有的防備,以這樣緩慢到近乎奢侈的節奏,靜靜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時間的流逝。
這趟慢悠悠的摩旅,沒有了腎上腺素飆升的刺激,卻有著一種治癒靈魂的奇異魔力。
原本在無菌病房裡整夜失眠的韓清茹,在這平穩的搖晃和引擎聲中,眼皮漸漸變得沉重,嘴角帶著一抹安心的淺笑,在溫暖的陽光下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野看到她睡著,將車速又悄悄降下了五邁,穩穩地扶著車把,像是一個巡視領地的騎士,護送著他的女王穿過灑滿陽光的原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