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冷白的光刺進瞳孔，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秋袖禾躺在產床上，意識在麻藥的海洋裡沉浮。身體被剖開的感覺很奇怪，不痛，但能感覺到有東西被從腹腔深處取出，一次，又一次。
“第一個，女嬰，心率正常。”
主刀醫生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有些模糊。護士輕輕拍打，微弱的啼哭聲響起，像小貓一樣。
秋袖禾努力想抬起眼皮，想看看她的孩子，但麻藥像沉重的棉被壓著她。
“第二個，女嬰，體重稍輕……”
又一聲啼哭。
她嘴角揚起虛弱的笑意。雙胞胎女兒，真好。謝弈舟說過，女兒像她，漂亮。
“第三個，女嬰，早產跡象……”
第三聲啼哭。
秋袖禾愣了愣。三……個？產檢時不是說雙胞胎嗎？
“第四個——女嬰，呼吸微弱，需要立即處理！”
第四聲啼哭比前三個都弱，幾乎像是嗚咽。
手術室裡的氣氛變了。
原本流暢的器械交接聲停頓了一瞬，護士們的低語消失了，只剩下監護儀單調的嘀嗒聲。主刀醫生抬起頭，和麻醉師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讓秋袖禾的心驟然收緊。
“四個……都是女孩？”醫生低聲確認，聲音乾澀。
負責記錄的護士嚥了口唾沫：“是，四個都是女嬰。”
空氣凝固了。
秋袖禾的腦子一片混亂。四胞胎？四個女兒？產檢時明明只看到兩個胎心……是謝家安排的私立醫院，是謝弈舟親自找的產科聖手……
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冰冷，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無菌簾被一隻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撩開，婆婆林婉華的臉出現在縫隙裡。
六十五歲的女人保養得宜，臉上幾乎看不到皺紋，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像淬過毒的針。她沒有穿無菌服，就那樣站在手術室汙染區，目光掃過四個正在被清理包裹的嬰兒。
“都是女孩？”林婉華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主刀醫生額頭上滲出汗珠：“林夫人，是四個女嬰，雖然早產但生命體徵……”
“夠了。”林婉華打斷他，翡翠戒指在無影燈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她看向手術檯上半昏迷的秋袖禾，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就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產品。
然後她開口，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秋袖禾的心臟：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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