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專案組正式成立的第三天，秋袖禾就感受到了醫療硬體的冰冷門檻。
會議室的白板上貼滿了醫學論文的列印件，各種複雜的波形圖和專業術語。阿哲和老吳帶著新招聘的三名演算法工程師，正在爭論一個核心問題：如何在不接觸腹部皮膚的情況下，精準捕捉到胎兒的心跳訊號？
“現有技術要麼是超聲多普勒，需要耦合劑，操作複雜；要麼是心電監測，要貼電極片，孕婦體驗很差。”新來的演算法工程師小趙指著白板上的技術路線圖，“我們要做的是可穿戴、無感、連續監測的家用裝置，這兩個方向都行不通。”
“那無創血壓計的思路呢？”阿哲提出，“用光電容積脈搏波……”
“深度不夠。”老吳搖頭，“胎兒在羊水裡，訊號衰減太嚴重。而且孕婦自己的心跳、呼吸、腸胃蠕動，都是干擾噪音。信噪比太低，演算法很難提取有效訊號。”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陷入僵局。秋袖禾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她不是技術專家，但她懂媽媽——懂那種想要隨時知道寶寶是否安好、卻又不想頻繁跑醫院、不想在身上貼滿電極片的迫切。
手機震動，是王嬸的訊息：“星晚發燒了，38.5℃，一直說肚子疼。”
秋袖禾心裡一緊。她立刻起身：“技術方案先放一放，大家想想有沒有其他思路。散會。”
她抓起包衝回家。
星晚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額頭貼著退熱貼。暮雲安靜地坐在床邊，小手握著姐姐的手。曉月在翻醫學繪本，晨曦在客廳急得轉圈圈。
“媽媽，”星晚看見她，眼睛紅了，“肚子疼……”
秋袖禾摸摸她的額頭，很燙。她拿出家裡的聽診器——這是“媽媽幫”上線後，有使用者推薦的家用醫療器械，她買了一套備用。
“寶貝，媽媽聽聽。”她掀開星晚的睡衣，將聽診頭輕輕按在孩子腹部。
冰涼的觸感讓星晚抖了一下。秋袖禾俯身，耳朵貼近聽筒。
“咕嚕……咕嚕……”
是腸胃蠕動的聲音。還有心跳——星晚自己的心跳，很快，因為發燒。
但就在這些雜音中，秋袖禾突然捕捉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搏動。很輕，很快，像遠處傳來的、被層層包裹的鼓點。
是腹主動脈的搏動？還是……
她移動聽診頭，在星晚腹部不同位置尋找。右下腹，那個搏動更明顯些。頻率比心跳快，但比胎心慢——胎心正常是每分鐘120-160次，這個大概100次左右。
等等。
秋袖禾的手停住了。
她突然想起懷四個女兒時，孕晚期有一次產檢，醫生用超聲多普勒找胎心。當時她問醫生：“隔著肚皮、羊水、還有我自己的組織，怎麼能聽到那麼小的心跳？”
醫生說：“胎兒心跳雖然弱，但有固定的頻率特徵。就像在一場嘈雜的音樂會里，如果你知道你要聽的是小提琴獨奏，就可以用演算法把其他樂器的聲音過濾掉，只聽小提琴。”
演算法過濾。
多模態感測器。
不是隻聽“聲音”，而是同時捕捉震動、溫度、電訊號……多個維度的生物訊號，再用AI演算法，從海量噪音中，提取出那個微弱的、有規律的“胎心頻率”。
“媽媽？”星晚小聲叫她。
秋袖禾回過神。她放下聽診器，給星晚餵了退燒藥，哄她睡下。然後她走回書房，開啟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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