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測器也要換。”小趙說，“二十年前的加速度計精度太低，現在的（微機電系統）感測器，精度提高了一百倍，體積縮小到十分之一。”
團隊討論得熱火朝天。秋袖禾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數學手稿的某一頁上。那裡畫著一個波形分解的示意圖，旁邊標註著：“用傅立葉變換將複合訊號分解為不同頻率分量，再分離出胎心特徵頻率。”
傅立葉變換。
她心裡一動，想起前幾天星晚玩數學玩具時說的話。那個玩具叫“魔法聲波”，能錄下聲音，然後顯示聲波的形狀。星晚玩的時候，指著螢幕上覆雜的波形說：“媽媽，這個彎彎的波波，可以拆成好多小石頭波波。”
當時她沒在意，以為孩子瞎說。
但現在看著陳教授手稿裡的示意圖，那個“拆成小石頭波波”的形容，不就是傅立葉變換的直觀理解嗎？——將任意複雜波形，分解為多個不同頻率、不同振幅的簡單正弦波（“小石頭波波”）的疊加。
秋袖禾心跳加速。她拿出手機，給王嬸發微信：“星晚睡了嗎？沒睡的話，讓她接電話。”
幾分鐘後，星晚軟軟的聲音傳來：“媽媽？”
“寶貝，媽媽問你個問題。”秋袖禾儘量讓聲音平靜，“你上次說，彎彎的波波可以拆成小石頭波波，是怎麼拆的呀？”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星晚說：“就是……一個一個數呀。大的波波走一步，小的波波走好多步。把它們分開，就不亂了。”
她用的是四歲孩子能理解的語言，但秋袖禾聽懂了。傅立葉變換的核心，就是將時域訊號轉換到頻域，觀察不同頻率成分的強度。星晚說的“大的波波走一步，小的波波走好多步”，正是在描述不同頻率正弦波的週期差異。
“那如果媽媽給你一個很亂很亂的波波，你能把它拆開嗎？”秋袖禾問。
“能呀。”星晚很肯定，“用媽媽電腦上的畫畫軟體，一點一點描，就能看見小石頭了。”
畫畫軟體？秋袖禾愣了。然後她突然明白——星晚說的是“訊號視覺化工具”。她之前在電腦上看過阿哲除錯演算法時的介面，那些波形圖、頻譜圖，在孩子眼裡，就像“畫畫”。
“寶貝真棒。”秋袖禾聲音發顫，“快去睡吧，媽媽很快就回來。”
掛了電話，她看向團隊：“演算法框架，有思路了。”
阿哲抬頭：“什麼思路？”
“用傅立葉變換做基礎，但不用傳統的濾波演算法。”秋袖禾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我們訓練一個深度學習模型，輸入是多模態感測器採集的原始訊號，輸出是純淨的胎心波形。但訓練資料不夠——我們沒有足夠多的孕婦真實胎心資料。”
她頓了頓，看向數學手稿：
“但陳教授二十年前就推匯出了訊號分解的數學框架。我們可以用這個框架，生成大量的模擬資料，來預訓練模型。等裝置做出來，再收集真實資料做微調。這樣，就能解決資料荒的問題。”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然後，阿哲猛地拍桌子：“妙啊！用二十年前的數學框架生成模擬資料，訓練現在的AI模型！這是跨越時空的技術接力！”
老吳眼睛也亮了：“而且模擬資料可以無限生成，可以覆蓋各種極端情況——孕婦肥胖、多胎、胎位不正……這些真實資料裡很難收集的場景，我們都可以模擬出來！”
團隊重新燃起鬥志。秋袖禾看著那些泛黃的圖紙，又看看白板上新畫的示意圖。
二十年前的遺願，五年後的報恩，四歲孩子的天賦，三十歲創業者的決心。
在這一刻，跨越時空，匯聚成一條清晰的、通往光明的路。
而路的盡頭，是千千萬萬個孕婦，終於可以在家裡，安心地聽到寶寶的心跳。
像聽到，春天破土的聲音。
）完章八十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