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把那張深藍色的通行證放在謝弈舟辦公桌上時，手有些抖。
“謝總，這是透過深城合作方拿到的嘉賓通行證，許可權是最高的，可以進入所有論壇和休息區。”助理小心翼翼地說，“但林董那邊……如果知道您要去，可能會……”
“不必讓她知道。”謝弈舟拿起那張通行證，塑膠卡片在指尖泛著冷光。上面印著世界網際網路大會的Logo，以及他的英文名“Yizhou Xie”，頭銜是“謝氏集團代表”。
代表。多麼諷刺的頭銜。他要去見的，是謝家曾經的兒媳，是他四個女兒的母親，是他這四年來夜夜噩夢的根源，也是……他不敢確認的確認。
“機票訂好了，後天上午直飛日內瓦，酒店安排在會場附近。”助理繼續說，“行程安排得很鬆，您隨時可以調整。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林董的醫療團隊堅持要隨行，說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必須24小時監護。”
謝弈舟的手指收緊，通行證的邊緣硌在掌心，生疼。
“那就讓他們跟著。”他聲音很冷，“但告訴他們，在會場，在外人面前，不許表現出任何異常。媽要體面，就給她體面。”
助理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謝弈舟一個人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盯著手裡的通行證。後天的飛機，十幾個小時的航程，然後就是日內瓦，聯合國總部，那個全球頂尖的舞臺。
她會去嗎？
以她的性格，應該會。蘇文說得對，她不是躲在家裡的人。她帶著四個孩子都能從零做到一億估值，怎麼會怕一個國際論壇？
但她知道母親也會去嗎？
如果知道，她還會去嗎？
謝弈舟不知道。他發現，自己對現在的秋袖禾，一無所知。記憶還停留在四年前，那個溫順的、總是低著頭的小女人。而現在的她，是估值上億的科技公司創始人，是百萬媽媽信賴的“秋總”，是……他需要仰望的人。
手機震動，是家庭醫生的資訊：“謝總，林董今天情況不穩定，肝區疼痛加劇。我們強烈建議取消行程。”
他盯著那條資訊，很久，回覆：“行程不變。做好萬全準備。”
傳送完，他把手機扔在桌上，起身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開車回了老宅。那個他四年沒踏足的地方，那個囚禁了袖禾一年、也囚禁了他三十年的地方。
夜已深，老宅靜得像墳墓。傭人看見他回來，嚇了一跳：“少爺？您怎麼……”
“我拿點東西。”謝弈舟徑直上樓，腳步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
他沒有去自己的房間，也沒有去書房，而是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
嬰兒房。
這間房是袖禾懷孕四個月時佈置的。當時查出是四胞胎，母親雖然不高興，但還是讓人準備了。粉色的牆紙，白色的嬰兒床，堆滿角落的毛絨玩具。袖禾每天都要來擦一遍，摸著那些小小的衣服，眼裡全是期待的光。
後來，孩子沒了——在謝家的定義裡，那四個女兒“不存在”。這間房就被鎖起來了。鑰匙在林婉華那裡。
但謝弈舟有備用鑰匙。他一直有，只是從來沒用過。
此刻，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四年了，這房間沒人進來過。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像一場無聲的雪。
一切保持原樣。四張並排的白色嬰兒床，上面掛著旋轉的星空音樂鈴。牆角堆著未拆封的禮物——都是當時親朋送的，粉色蝴蝶結已經褪色。衣櫃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掛著一排小小的衣服，從新生兒尺寸到一歲左右，粉的，白的，帶蕾絲花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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