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會議室裡的空氣像凝固的瀝青。
白板上列著兩個方案，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優缺點。左邊是阿哲提出的“技術反擊”：立即釋出詳細的技術分析報告，證明攻擊來自外部，配合律師函警告造謠者，同時用技術手段全網刪除洩露截圖。右邊是秦薇主張的“冷處理”：保持沉默，等輿論自然冷卻，同時低調安撫受影響使用者，用時間和後續的產品改進重建信任。
團隊分成兩派，爭論激烈。
“現在發律師函就是火上澆油！使用者只會覺得我們在推卸責任！”
“不澄清更糟！沉默等於預設！現在全網都說我們賣資料！”
“你刪得完嗎？截圖已經傳到海外論壇了！”
“那也比什麼都不做強！”
秋袖禾坐在長桌盡頭，一直沒說話。她看著白板上那些字，看著團隊一張張焦灼的臉，看著窗外深城凌晨的燈火——那麼安靜，那麼美，和會議室裡的兵荒馬亂形成殘忍的對比。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王嬸發來的照片。兒童房裡，四個女兒睡得正香。暮雲抱著她畫的那幅“四個小手”的原稿，蜷成一團。
那幅畫現在掛在公司前臺，是新Logo的原型。代表著溫暖、互助、信任。
而現在，信任正在崩塌。
“秋姐，”周硯看向她，聲音沙啞，“您決定吧。我們聽您的。”
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向她。
秋袖禾慢慢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左右兩邊的方案都擦掉了。
“這兩個方案，都是錯的。”她說。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技術澄清是給投資人看的，冷處理是給媒體看的。”秋袖禾轉過身，看著團隊，“但現在最需要聽到我們聲音的，不是投資人，不是媒體，是使用者。是那些在深夜裡開啟‘媽媽幫’，以為找到了安全樹洞的媽媽們。”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她們把最痛的秘密告訴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技術多強，不是因為我們公關多厲害。是因為她們相信，這裡是一個能接住她們脆弱的地方。現在這個地方裂了，她們摔疼了。我們需要做的，不是解釋地面為什麼裂，是伸手把她們拉起來，告訴她們：對不起，我們沒保護好你。但我們在，會修好。”
秦薇皺眉：“但公開道歉會坐實‘我們有錯’，法律上……”
“我們就是有錯。”秋袖禾打斷她，“安全防護沒做好，讓攻擊發生了，讓使用者隱私洩露了，這是事實。錯了就認，捱打要立正。”
她走回座位，開啟筆記型電腦，連線會議室的投影裝置。螢幕亮起，是“媽媽幫”的官網後臺。
“阿哲，開直播許可權。用官方賬號，開一個臨時直播間。標題就寫：‘秋袖禾：關於今晚的事，我想對所有媽媽說’。”
“直播？！”助理小美驚呼，“秋總，您一直避免公開露面，現在開直播，您的照片、影片就會全網流傳，謝家那邊……”
“如果保護我隱私的代價，是失去百萬媽媽的信任，”秋袖禾平靜地說，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除錯攝像頭，“那我寧願暴露自己。”
她抬起頭，看向團隊：“她們敢把最痛的秘密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敢讓她們看見我的臉？”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幾秒後，周硯第一個站起來：“我去準備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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