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輪胎觸地時帶來的震動，讓秋袖禾從淺眠中驚醒。
舷窗外是京市國際機場熟悉的灰色跑道，遠處塔臺的輪廓在九月的薄霾中若隱若現。五年了。她最後一次離開時，是凌晨，暴雨，抱著四個襁褓中的嬰兒，坐在一輛租來的破舊麵包車裡，不敢回頭。
而現在，她乘坐的是紅杉資本安排的公務機，深藍色座椅柔軟寬大，空乘輕聲詢問是否需要幫拿行李。艙門開啟，廊橋連線，她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的衣襟，提起那個輕便的登機箱。
腳步落在京市土地上的那一瞬間，有種奇異的不真實感。空氣還是那個味道——北方秋天特有的乾燥，混雜著燃油和塵土的氣息。但她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秋袖禾了。
接機的車是輛黑色賓士，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話不多，但很專業。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京市的變化不大，還是那些熟悉的地標，只是廣告牌換了，多了幾棟新建的摩天樓。
經過東三環時，秋袖禾看見了那棟樓。
謝氏集團總部大廈。五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大廈頂部的巨型LED幕牆上，正在迴圈播放“康華醫療”的廣告片：溫馨的產房畫面，微笑的醫生，然後是一行醒目的廣告語——“守護生命起點，謝氏康華”。
廣告拍得很精緻，很“高階”。但秋袖禾知道，就在這棟樓裡，就在幾天前，康華醫療的產前檢測業務季度報表上，寫著刺眼的“-40.2%”。
“謝家這幾年不太行咯。”司機突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閒聊，“聽說他們那個什麼孕產裝置，被南邊一家新公司打得夠嗆。我媳婦兒懷二胎，買的就不是他家的，說太貴，用不起。”
秋袖禾從後視鏡裡看了司機一眼。司機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那家新公司叫‘星晞科技’。”她輕聲說。
“對對對！就是這名兒！”司機來了興致，“我媳婦兒說那裝置才賣幾百塊，能天天聽孩子心跳，還能預警。她們寶媽群裡都傳瘋了，說救了好幾個孩子的命。要我說啊，這才叫幹實事兒，不像有些大公司，就知道賺黑心錢。”
秋袖禾沒接話，只是微微笑了笑。她搖下車窗，讓九月的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有些涼，但很清醒。
車子拐上長安街，經過天安門廣場，最後停在國貿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門童上前開門，秋袖禾遞出身份證辦理入住。
前臺是位妝容精緻的年輕姑娘，接過身份證時，目光在“秋袖禾”三個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和好奇。但她很快恢復職業笑容：“秋女士，您的房間在28層，行政套房。這是房卡，電梯在您左手邊。”
“謝謝。”
秋袖禾轉身走向電梯。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以及大堂裡其他幾位客人若有若無的注視。這幾年雖然低調，但“媽媽幫”的直播、四胞胎女兒的熱搜、“守護星”的釋出會……她的臉，在京市這個圈子裡，早就不是秘密了。
電梯門緩緩關閉。就在合攏前的最後一秒，秋袖禾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走進酒店大堂。
謝弈舟的助理。
那位跟了謝弈舟快十年的中年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徑直走到前臺，和剛才那位前臺姑娘低聲交談了幾句，還出示了什麼證件。前臺姑娘的表情變得有些緊張，連連點頭。
電梯門徹底關上，開始上升。
28層，行政樓層，很安靜。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秋袖禾找到2808房，刷卡開門。
套房很大，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國貿CBD的樓群。她放下行李，走到窗邊。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京市像一座巨大的、精密運轉的機器。而謝氏集團總部，就在不遠處，那些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冰冷的、堅不可摧的堡壘。
她想起五年前，她曾站在那棟樓的某個房間裡，透過類似的落地窗，看著同樣的城市景觀。那時她是謝家的兒媳，是那個需要學習各種禮儀、需要陪著林婉華見客、需要時刻注意自己言行的“秋小姐”。
而現在，她站在這裡，以競爭對手、以行業新貴、以“年度創新人物”的身份。
手機震動，是秦薇：“到了嗎？房間怎麼樣？”
“到了，很好。”秋袖禾回覆，“剛才在樓下看見謝弈舟的助理了。”
秦薇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他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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