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女兒也聽到了那個問題，她們的小手，在媽媽的手心裡，不約而同地緊了緊。但她們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跟著媽媽的步伐，昂首挺胸。
終於走完了長長的紅毯，進入會議中心相對私密的內廳。閃光燈和喧鬧被隔絕在外，空氣頓時安靜涼爽下來。早有論壇工作人員和佩戴著特別徽章的“兒童嚮導”迎了上來。
“秋女士，歡迎您！您的演講安排在下午三點，主會場。這幾位可愛的小女士，可以交由我們兒童友好區域的專職人員照顧，那裡有適合她們年齡的活動、餐飲和休息室，您完全可以放心。”一位笑容可親的中年女工作人員用流利的英語說道，旁邊幾位年輕友善的嚮導已經微笑著對四個女孩打招呼。
秋袖禾蹲下身，與女兒們平視，理了理她們並不凌亂的衣領和頭髮，用中文溫柔地叮囑：“跟好向導阿姨，注意安全，玩得開心。媽媽演講結束就來接你們。”
“媽媽加油！”晨曦握了握小拳頭。
“我們會很乖的。”曉月點頭。
“資料預演顯示您的演講成功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八，請保持邏輯輸出功率。”星晚一本正經。
暮雲沒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抱了抱媽媽的脖子。
秋袖禾笑著回抱了她一下，然後目送著女兒們被幾位兒童嚮導領走，走向另一條通往兒童區域的通道。
就在轉身跟隨工作人員前往貴賓休息室前，秋袖禾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入口處那片依然聚集著尚未入場嘉賓和觀察員的人群。那裡人影幢幢，各種膚色，各種衣著。
她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點停留，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然後，她轉身，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從容不迫地向著主會場的方向走去，白色西裝的背影挺直，步履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她沒有看到，或者說，沒有讓自己去看到。
在人群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穿著普通深色西裝、胸前掛著最低等級“觀察員”證件的男人，如同凝固的雕像，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沉默地、長久地，追隨著那四抹小小的、白色的、手牽手走向另一條通道的身影。
他的目光，沉靜，幽深，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裡面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最終都沉澱為一片荒蕪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只有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握著證件掛繩的、骨節發白的手指，洩露了那平靜之下，冰山一角的波瀾。
暮雲被姐姐們牽著，走在兒童嚮導中間。就在即將拐進通道的前一刻，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回過頭，朝著媽媽剛才看過的、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越喧嚷的人群，精準地，對上了那道沉靜的、凝望的視線。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鼎沸的人聲，隔著五年的時光與山海般的隔閡。
那雙酷似秋袖禾的、清澈沉靜的大眼睛裡，映出了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身影。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訝，沒有恐懼，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了大約兩三秒鐘。
然後，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平靜地轉回了頭，重新邁開了腳步。
只是，她握著姐姐曉月的手，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些。
曉月似乎感覺到了，低頭看了妹妹一眼，用眼神詢問。
暮雲輕輕搖了搖頭，小嘴抿了抿，目光看向前方明亮的兒童區域通道，那裡傳來歡快的音樂和孩子們的笑聲。
她沒有告訴媽媽。
也沒有告訴姐姐們。
只是將那個遠遠的、沉默的凝視，和那雙沉靜眼眸裡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複雜，輕輕地、藏進了自己小小的、敏感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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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六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