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拍打著膝蓋上的泥土和草屑，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震駭變成了某種難以抑制的亢奮。
幾個老侍衛圍到那個大坑邊上，蹲在那兒用手指戳坑壁上嵌著的碎石片，嘴裡嘖嘖有聲，像是一群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有人拍著胸口說“剛才那一下差點把魂都嚇飛了”
有人大聲嚷嚷著“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邪門的動靜。”
還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把震天雷扔到南越人頭上時會是何等光景。
顧長安沒有參與他們的熱鬧。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地從西邊的山脊上鋪下來，把遠處的丘陵和竹林染成一片深沉的暗綠。
試爆成功了，火藥的威力比他預想差不多，自己好歹也是雙料博士，但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在等著他，這五百斤火藥要裝罐、引線要逐根測試。
士兵們要反覆演練炸藥的裝填和點火、攻城方案要跟林嶽逐條敲定。
他腦子裡像有一架高速運轉的水車，每片葉輪上都掛著一件不能出錯的事。
“李闖，你帶人去把山下戒嚴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趙大，你安排一下兄弟們，讓他們今晚繼續趕製，三班倒，人歇碾子不歇。”
“明白。”
林嶽站在坑邊，把剛才撿起的那塊碎石在掌心裡又顛了兩下，然後隨手丟回坑裡。
碎石滾到坑底，跟其他碎片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喀嗒聲。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屑，朝顧長安走過來，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暮色把他身上的甲冑映出一層暗沉沉的光澤，那張被南線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此刻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冷硬，但眼神里的那團火還在燒著。
“顧副帥，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山坡上一塊凸出的岩石旁邊，離正在填坑的士兵們遠了十幾步。
晚風從竹林方向吹過來，帶著被炸斷的竹子斷口處特有的清澀氣味，還有一絲還沒散乾淨的硫磺味。
遠處的山巒在天際線上變成了一排模糊的剪影，宣府城頭的燈火在夜霧中若隱若現。
“本帥剛才想了一下，你這個震天雷，一旦用在青州城下，南越人就知道了。
他們會派人來偷，會派探子來查，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配方弄到手。”
“這是遲早的事。”
顧長安說道“”“瞞不住，但只要配方不洩露，他們就算搶到幾個罐子也仿製不出來。
火藥不是看一眼就能學會的東西，配比差一錢，威力就天差地別，差兩錢，就是一堆只冒煙不響的廢料，差三錢，點火的瞬間炸在自己手裡，連後悔都來不及。”
“所以配方必須牢牢捏在你一個人手裡。”林嶽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銳利，“本帥不是不信你身邊的人，但戰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萬一你有個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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