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西城門樓是在第三波爆炸中徹底解體的。
而身為守城主將之一的阮文雄在他從樓梯斷口跳下來的那一刻。
頭頂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座城門樓的木質框架正在從底部往上開裂。
橫樑上的榫卯結構像被某種力量從內部頂開，一塊接一塊地脫離原位，然後整面屋頂往下一沉，帶著半面牆體一起砸了下來。
碎石和瓦片在他身後不到三步遠的地方砸進地面，氣浪追上來把他推了個趔趄，他整個人撲進了沙袋工事後面的淺壕溝裡，下巴磕在溝沿上，嘴裡瞬間湧出一股鮮血。
他在壕溝底部趴了大約三個呼吸，耳朵裡除了持續的嗡鳴聲什麼也聽不到。
他咬著牙撐起身體，剛抬起頭，就看到頭頂正上方飛過一塊黑影，有桌面那麼大，帶著風聲，擦著城門樓殘骸的頂端掠過，砸在對面街巷的屋頂上，把整面瓦頂砸出一個大洞，碎瓦和木屑像雨一樣往下落。
阮文雄盯著那個大洞看了兩息，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那是城牆頂部的一段垛口，帶著半截箭孔牆體，被氣浪掀飛了幾十步遠。
滿臉的驚悚之餘，他猛地轉頭看向城牆方向。
月光下，那段青州西牆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幾乎帶著某種尊嚴感的方式傾覆。
磚石從牆體上剝離，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小塊，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正在倒向地面。
夯土層的斷面在火光中呈現出深淺交錯的色帶，外層是被燒成赭紅色的乾土，內層是灰褐色的半乾土，最中心處還帶著泥土原有的溼潤質地，但那種溼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在火光中升騰成灰白色的蒸汽。
“將軍！”
他身後傳來副將的喊聲，聲音像是隔著水傳過來的，模糊而失真。他轉過頭，看到副將正從沙袋工事後方衝過來，伸手拽他的胳膊。
“將軍快走！南城那邊已經亂了！
大將軍讓所有守軍向南收縮！”
阮文雄被拽起來的時候，膝蓋疼得他齜了一下牙，此刻不是計較這種疼痛的時候，晚一步小命就沒了。
他跟著副將沿著街巷向南跑，跑出大約二十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樓的殘骸還立在那裡，半截傾斜的牆體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白色的斷面，斷茬上的木纖維被氣浪衝擊得向外翻卷，像一朵正在綻開的木花。
牆體底部壓著幾具南越兵的屍體，從沙袋下面露出來的手臂還保持著向外伸的姿勢。
阮文雄收回了目光。
“轟轟轟.....!”
爆炸聲彷彿就沒有盡頭，讓所有人南越人害怕到了骨子裡面。
城南指揮部裡，那盞唯一的防風油燈在第七次震動中終於熄滅了。
黑暗在瞬間吞沒了整間屋子，只有窗外的火光透過窗格投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明暗交錯的菱形光斑。那些菱形光斑還在不斷變化位置，因為火光本身也在變化，忽明忽暗，忽紅忽白，像是有人在窗外打著一面不斷換色的旗。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在大喊“北城的人也撤下來了”。
有人在問“西門到底丟了多少人”
還有人在發達喊“大將軍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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