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一個從來沒上過戰場的文官跑到前線來當副帥，壓在我們頭上指手畫腳，心裡不舒服？”
周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自嘲。
他把目光從陳平身上移開，重新望向北方那片已經徹底沉入暮色的山巒。
“說心裡話我也不舒服，你是我的副將，這裡沒有外人，我跟你說句實話。
本官也才剛知道，說朝廷派了個工部侍郎來當副帥，我當時心裡就涼了半截。
工部侍郎，文官，從來沒上過戰場，在長安城裡搞了個鐵匠工坊就成了陛下跟前的紅人。
這種人到前線來能幹什麼？
指手畫腳？紙上談兵？還是打完仗之後把功勞往自己身上一攬，黑鍋往咱們頭上扣？”
陳平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周恆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憋在心裡想說卻不敢說的。
“但想歸想，事情該辦還是得辦。”
周恆轉過身來，背靠在垛口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城樓地面上那幾盞燈籠投下的光暈裡，。
“他要的那些物資——硫磺、硝石、木炭、陶罐，雖然古怪，但是林帥那邊也沒有異議，咱們照辦就是了。
軍中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打聽的少打聽。”
“那剛才那聲巨響，你找人去調查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看這漫天的繁星，晴朗天空，不可能晴天響雷的。”
“是，將軍！”
陳平轉身要走，周恆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
“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你多帶幾個弟兄，往北邊那片山丘方向去找。
那聲音聽著像是從宣府和宣州之間的丘陵地帶傳過來的，離咱們這兒大概三四十里。
到了那邊別聲張，先在周圍村子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看到什麼異常、火光、煙霧、或者地面震動的痕跡。
如果碰到林元帥那邊的人攔著不讓進，你就亮我的令牌，說是例行巡查邊境防務，不要跟他們起衝突。”
“末將明白。”陳平應下，又問道，“將軍，萬一什麼都沒找到呢？”
“什麼都沒找到就什麼都沒找到，這事情本來就非常奇怪。”
周恆轉過身來，背靠在垛口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表情在燈籠光下顯得有些疲憊。
“但我總得給宣州城的百姓一個說法。
剛才那一下，城裡的狗叫了半盞茶都沒停，巡夜的士兵也跑來問是不是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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