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領命，飛馬去傳令。
老沈頭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其實，就算沒有這死屍的事兒，老夫也一直覺得，這大江裡的水，本就不如井水乾淨。”
“老夫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圖省事的老百姓，常年喝生水，這回碰上鼠疫，又有人扔了這麼多屍體……”
秦景沒接話，看了好一會水面，突然轉頭看向老沈頭。
“沈老，常年喝生水會怎麼樣？就是，沒有這次鼠疫，也會生病？”
老沈頭起身，把剛才隨手抓起來的木棍扔到一旁燒防護服的火堆裡，拍了拍手上的泥。
“怎麼不會生病？小將軍，您以為所有的看著清亮的江水，就都是好水？”
老沈頭指了指上游的方向，看著自家外孫女也在一邊瞪著一雙大眼睛認真的聽。
罷了，就當給小輩們講故事了，他耐心的說得仔細了些。
“您想想，隨便找個沿江兩岸的地方，得有多少村鎮？洗衣服的、倒夜香的、扔死貓爛狗臭耗子的……”
“家家戶戶一天的活頭，全在這水裡頭混著，這水雖然是活水，看著清亮，但裡頭不知道藏著多少看不見的‘蟲’呢。”
秦景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就忍不住打寒顫。
老沈頭嘆了口氣，“偶爾喝上一次兩次，可能還看不出來什麼，尤其是像你這種年輕力壯的。”
秦景吞了一口口水。
老沈頭看著他，“輕一點的，肚子裡生蛔蟲，人一天天干瘦下去，最後皮包著骨頭，就算吃再多，也補不回來。”
“重一點的，上吐下瀉，聽過‘絞腸痧’麼？就是拉肚子，一旦發作起來，一天就能把人拉脫相，拉死過去都是常事兒。”
他也不知道這位姓秦的小將軍到底能聽進去多少，就盡力的去挑那些白話說。
老沈頭對著秦景，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更別提好些人肚子越喝越大，脹的跟個鼓一樣，腿上按個坑半天起不來，那都是水裡的毒蟲子，進了人的身子，都沒幾年活頭。”
秦景聽的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畜生，竟然敢往水裡扔屍體！”
“是啊，”老沈頭眉頭皺的不行，一個勁兒的搖頭，“沒屍體都那樣了，有屍體……”
秦景沉著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要是能多打幾個井就好了……”
他想著等這陣子熬過去，一定要去跟殿下請旨，在松江港大修水井，水可是天天要喝的！
沈老頭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瞟了一眼秦景。
劉崢嶸在一旁也連連點頭，不過，她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外祖父給她講過，不是所有的井水都乾淨。
但是她有點記不清了，“外祖父，你當初說過井水也不是絕對的乾淨。”
老沈頭聽完，苦笑了一聲，“可不是麼？”
秦景一愣，“井水不是最乾淨的嗎？我看過不少的大戶人家，都只喝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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