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連續下兩天兩夜，半點沒有停歇的跡象。
深山積雪比成年人膝蓋都高，原本坑窪的盤山土路徹底被大雪封死。
站在村口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無邊無際的白，刺的人眼睛生疼。
屋內火炕燒得滾燙，暖意裹滿整間屋子，和屋外零下三十度的酷寒相比，就像兩個世界。
李猜只穿了一件薄T恤，盤腿坐在炕中央，手裡拿著根竹筒凍的冰棒，時不時湊到嘴邊啃一大口，涼氣順著喉嚨鑽下去，和身上烘出來的熱意對沖，讓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窗戶的玻璃凝著厚重冰花，呼嘯風雪被隔在窗外，只剩一團模糊沉悶的風聲。
他咬下一大塊冰碴，衝著屋內的三人感慨出聲：
“真得感謝寒哥，當初拼了命把匯成鎮，整座煤場裡的貨全部都帶了回村裡。不然咱們現在只能裹著三床厚被子縮在炕頭打哆嗦，哪有這福氣大冷天啃冰棒。”
炕另一頭的牛小牛三兩口啃完自己那根，凍得腮幫子發麻，不停倒吸涼氣，隨手把光禿禿的竹棍拍在木桌上。
“可不是，以前部隊冬訓，帳篷裡冷得我整夜腳趾僵成木頭。現在外頭零下三十度，我穿單衣坐炕上都冒汗，這才叫實打實的好日子啊！”
炕沿坐著楊陽，手裡捧著一杯冒熱氣的溫水，看著兩人短短半小時啃空四五根冰棒，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勸阻：
“你們倆收斂點，天這麼冷，吃這麼多冰棒，腸胃扛不住。”
李猜頭都沒抬，又舔了舔冰棒表層融化的糖水，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放心，有我這個神醫在，就算吃出急性腸炎也分分鐘治好。連體嬰分離手術我都能主刀，拉肚子這點小毛病算什麼？”
“外科手術和腸胃炎症能是一回事？”
楊陽放下水杯，眉頭輕輕皺起。
“說到底都是一套消化系統，原理相通的。”
李猜自顧自啃著手裡的冰棒，半點聽不進去勸。
靠窗的椅子上，周雲深斜靠著，膝蓋攤開一張山城全域軍事佈防圖，指尖輕輕點著紙面，全程沒抬頭，淡淡插了句嘴：
“楊陽別勸了，這倆貨就是閒得慌。前天暴雪封門出不去，昨天歇了一整天，今天徹底憋出怪癖，閒出來的病，醫藥治不好。”
這事還要往前推一天說。
昨天雪短暫停了半天，兩人在村裡困了兩天，渾身骨頭縫都悶得發慌，突發奇想帶著村裡的幾個孩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院子裡自制冰棒。
食堂兌好的果汁灌進竹筒，插根筷子當柄，一溜擺在院牆牆頭凍著。韓朝也跟著湊熱鬧，一群小孩蹲在牆根排隊等冰棒，凍得鼻涕掛在鼻尖凝成小冰晶，也不肯回屋。
被恰好路過的白悠然撞見，當場把兩人狠狠訓了一通，冰天雪地帶著一群孩子在外挨凍，真凍出病來，還的用藥，村裡的藥材有限，能不用盡量不用。
他倆垂著腦袋挨完訓，老老實實把各家小孩送回去，轉頭又抱著一捆凍得硬邦邦的冰棒回屋，一根都沒捨得丟。
吱呀一聲，堂屋木門被顧夜寒推開。
刺骨風雪順著開啟的門灌了進來，炕膛裡的火苗猛地歪向一側，暖意瞬間散了大半。
顧夜寒站在門口，肩頭、頭頂鋪滿厚厚的積雪，睫毛上都掛著細碎冰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