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寒緩緩睜開眼。
頭頂是光禿禿的水泥天花板。他怔怔盯著房頂看了許久，眼球發酸發脹。
這裡不是雲崖村老屋。
老屋木樑粗糙，燒炕升溫時總會發出細碎咯吱聲響。安寧總說那是木頭在喘氣，每次聲響響起，啃腳丫玩的安安都會停下動作，仰起小臉盯著房梁發呆。
也不是末世前魔都那間公寓。米白吊頂掛著水晶吊燈，是他末世前，每天睜眼就看見的第一幅畫面。
這裡只是山河基地一間無窗的儲藏室，四面冰冷水泥牆，只有一扇厚重鐵門隔絕外界。
混沌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裡亂撞，像摔碎的玻璃鏡片。
前世雨夜，安寧擋在門前被屍潮吞沒的背影、龍鳳胎軟糯的小手、喪屍連綿不絕的嘶吼。
重生囤貨、修建雲崖村、孤身奔赴山城、地下密室，獻祭血池、窮途末路的周山河……一幕幕輪番閃過。
被子底下，他五指緩緩收攏。
指尖能摸到粗糙床墊的布料，真實的觸感清晰傳來。
不是幻覺，不是瀕死夢境。
他真的重生了，拼盡全力護住了想要守護的人。
安寧還在雲崖村老屋等他，安安和樂樂正等著他回去抱。
視線挪向牆邊鋪著的幾張床墊。
李猜整張臉埋在被褥裡，屁股高高拱起，大半截被子早被他蹬到一旁，腳踝纏繞的繃帶露在外頭。
周雲深仰面平躺，雙手搭在胸口，呼吸綿長睡得安穩。
楊陽側著身子蜷縮在床墊邊緣，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牛小牛四仰八叉躺著，夾板固定的斷臂搭在胸口，嘴巴微張，口水順著下頜打溼一片枕頭。
下一秒，劇痛席捲全身。
不是尖銳的骨折刺痛，是無數根經脈被抽空力量後瘋狂痙攣的鈍痛，從後頸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末梢，每一處關節都酸脹發沉。
異能徹底透支的後遺症，前世他體會過無數次。
身體被強行榨乾所有能量，如同強制關機，此刻四肢像灌滿了鉛塊，連動一根手指都難如登天。
他試著微微抬一下指尖，紋絲不動。想側過身，渾身肌肉緊繃拉扯，鑽骨的疼瞬間湧了上來，只能作罷。
身側傳來一陣壓抑的哼哼唧唧。
顧夜寒耗費了好幾秒，才艱難偏過頭。
李猜整張臉憋得通紅，脖頸青筋暴起，咬緊牙關跟自己的身體較勁，費勁想翻身。
足足憋到臉色發紫，才總算從趴臥翻成側躺，隨即渾身脫力癱軟，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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