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臥室裡，瀰漫著淡淡的奶味與嬰兒爽身粉的清香。
兩人靜靜佇立，誰都沒有說話。
安寧僵硬的手指，漸漸在他掌心舒展放鬆，安靜地蜷縮著。她清晰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指腹帶著薄繭，粗糙卻安穩地貼著她的手背。
她不敢動，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美夢。
顧夜寒亦沒有動。
垂眸望著她柔軟的發頂，她比他矮上一個頭，湊近時，能看見幾縷細碎的髮絲翹起，被窗外落進來的陽光鍍上一層淺金。
她瘦得厲害，隔著寬鬆的睡衣，肩胛骨的輪廓依舊清晰，鎖骨凹陷出兩處淺淺的陰影。
心口悶得發疼，卻又被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填滿。
十年末世漂泊，無數個在廢墟寒夜裡驚醒的時刻，他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擁有一個家。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明白，他回來了，回到了真正的家。
安寧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從恍然的沉靜裡回過神，像是猛然想起什麼要緊的事，抬眼看向他。目光掃過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滿是疲憊。
“夜寒，你一大早趕回來，肯定沒休息好。”
她指尖微微收緊，輕聲道，“我去給你做早飯，吃完你好好睡一覺。”
話音落下，她便輕輕抽回手，轉身就要走向廚房。
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長久以來的獨自承擔，讓她習慣了用付出證明自己，習慣了不敢做被照顧的那一個。
顧夜寒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安寧驟然回頭，眼底掠過一絲茫然與慌亂，下意識猜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你去躺著。”
他聲音壓得很低，低沉的語調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可是你還沒吃飯——”
“我自己來。”
他小心翼翼將安安放進嬰兒床，與樂樂並排躺好。兩個小傢伙睡得香甜，一個張著小嘴，一個攥著小拳頭，模樣軟乎乎的。
直起身，他看向安寧：“現在，你更需要休息。”
“我不累的……”
“安寧。”
他望著她的眼睛，語氣放緩，卻依舊不容反駁，“你還在坐月子，該好好休養。”
安寧張了張嘴，喉嚨微微發澀。她是孤兒，從小吃苦長大，從來沒有人這樣跟她說過一句，你該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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