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是太子,是儲君,是將來要登基做皇帝的人。他從小到大,想要什麼都能得到。可此刻他坐在這張床邊,看著一個垂死的女子,卻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候,福林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躬下身子,壓低聲音:“殿下,觀微道長說有要事求見。”
裴裕安眉頭皺了一下,偏過頭來:“徐衡之?他來做什麼?”
福林搖了搖頭:“奴才不知道,觀微道長說事態緊急,非要見殿下不可。”
裴裕安煩躁地蹙緊了眉。
這個神棍自從進了宮之後,一直神神叨叨的,整天在偏院裡掐訣唸咒,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他本不想見,可徐衡之向來不會無緣無故求見,說事態緊急,或許真有什麼事。
他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林小滿,又朝張太醫沉聲吩咐:“你們好好照顧林夫人,絕對不能讓她出事。”
幾位太醫齊齊應道:“是,殿下……”
裴裕安大步走出偏殿,穿過迴廊,來到外面的院子裡。夜風灌進他的衣領,涼颼颼的,讓他煩躁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徐衡之正站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樹下,穿著一件靛藍色道袍,手裡捻著幾枚銅錢,像是在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裴裕安臉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裴裕安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找孤有什麼事?”
徐衡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裴裕安的臉又看了一會兒,臉色忽然變了。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殿下,今日可有人重傷瀕死?”
裴裕安的目光猛地一凝。
林小滿受傷的訊息,他封鎖得極其嚴密。偏殿裡只有幾個太醫和福林知道,連趙婉蓉都沒有告訴。他下令不許任何人走漏風聲,違者格殺勿論。
這個神棍,連這都能看出來?
他盯著徐衡之看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開口:“你怎麼知道的?”
徐衡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急急追問道:“殿下,可否讓貧道進去見見此人?說不定貧道能救得了她。”
裴裕安眉頭擰得更緊了:“哦?難道你竟然還懂醫術?”
徐衡之微微垂眸:“略懂一二。”
裴裕安盯著他看了幾息。
這個道士雖然神神叨叨的,可之前給他看相時說的那些話,樁樁件件都準得嚇人。
他說他命中有死劫,若非貴人相助,今年便是大限。後來茶樓遇刺,林小滿那一聲喊,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當時不信,可後來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如果徐衡之真有本事看出這些,那他或許真有法子救林小滿。
裴裕安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可以。不過進去之後,看到什麼,出來後,你不準告訴任何人。”
徐衡之躬身一揖:“好。”
裴裕安轉身大步朝偏殿走去,徐衡之跟在他身後,腳步不急不緩。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偏殿,幾位太醫見太子帶了個道士進來,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連忙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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