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去，盯著牆根下蹲著的那道身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大步走過去，彎腰一把攥住了林小滿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林小滿正專心致志地看螞蟻，忽然被人從地上拽起來，嚇了一跳，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兩隻手拼命拍打裴裕安的手臂，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放開我！放開我！嗚嗚嗚……”
她的哭鬧聲又響又亮。
裴裕安被她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手臂卻不肯松。他盯著那張哭得滿臉通紅的小臉，沉聲問：“林小滿，你別裝了，你當孤是三歲小孩嗎？這麼容易就被你欺騙？”
林小滿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抽抽噎噎地抬起眼來看了他一下，隨即又拼命搖頭：“我不認識你！我要找我阿孃！阿孃救我！嗚嗚嗚……阿孃……”
她喊“阿孃”的時候，聲音又尖又亮。
那模樣的確像個五歲的孩子。
裴裕安看著她那張糊滿了眼淚和鼻涕的小臉。
他鬆開她的胳膊，退後半步，扭頭看向站在院門旁邊的徐衡之，聲音裡壓著怒氣：“徐衡之，你不是說能治好她嗎？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徐衡之快步走過來，在裴裕安面前站定，躬身一揖，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歉疚：“殿下恕罪。林夫人失血過多，當時已經瀕臨死亡，三魂七魄已經快要離體，貧道是用了殿下的血，才勉強拉回了二魂六魄……貧道無能……還請殿下恕罪。”
裴裕安盯著他，聲音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還有救嗎？”
徐衡之垂下眼簾，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調養個十幾二十年，應該慢慢能夠恢復。”
裴裕安怒道：“十幾二十年？孤令你馬上讓她恢復！”
徐衡之的頭垂得更低了：“貧道做不到……”
裴裕安攥緊了手指，指節泛白。他站在院子裡，看著蹲在地上重新開始看螞蟻的林小滿。
又氣又惱，還帶著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悶疼。
從那以後，裴裕安隔三差五就過來一趟。
有時候是午後，批完了摺子，騎快馬過來看一眼。有時候是傍晚，從朝會上回來，換了常服就出了宮。
林小滿一直沒有恢復。
她依然不認得他，每次看到他來，要麼傻呵呵地朝他笑，要麼怯生生地往後縮，像是見到生人一樣。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蹲在地上看螞蟻、追蝴蝶、撿石頭子兒，偶爾心血來潮跑到梅樹下使勁搖樹幹，把自己淋一身花瓣雨，然後拍著手哈哈大笑。
裴裕安一度以為她是裝的。
他派了暗衛過去暗中盯著她。
暗衛在崇明觀後山蹲了將近一個月，每天回來稟報的內容都大同小異。
“林夫人卯時起床，女醫師給她穿衣裳，她自己系錯了釦子，哭了半天。”
“林夫人夜裡做了噩夢，哭醒了，女醫師哄了半個時辰才又睡著。”
裴裕安聽完稟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小滿的行為舉止，的確和一個四五歲的孩童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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