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懷安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堂中站得筆直，跟沒事兒人似的的祝寧身上。
他從案後起身，繞著祝寧慢悠悠轉了兩圈，眼神里藏不住的驚歎。
“祝姑娘，你當真一己之力，把十幾名壯漢，全都摞成了人堆？”
他打量著眼前身形纖細、看似柔弱的女子，心底滿是讚歎。
“好氣魄，好身手。尋常鄉野女子遇此陣仗，早就嚇得束手無策。你居然可以臨危不亂、攻守有度，自保之餘還能壓制一眾惡徒。也不知姑娘這身武藝從何處學來的！”
祝寧聽著這些誇讚毫無波瀾，往前逼近兩步，眼神清亮銳利，直直對上郭懷安，接連三問。
“郭縣令，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我問你，在這羊山縣，你是不是最大的官？”
“你身居縣令之位，能不能為民做主？你手裡的律法，能不能黑白分明？”
三聲質問，郭懷安被她步步緊逼，氣勢節節後退，最後腰脊一鬆，乾脆一屁股重重坐回官椅上。
他望著祝寧這副鐵了心，要跟胡家死扛到底的執拗模樣，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當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滿心無奈的神情，長長嘆了一口氣。
“祝姑娘，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這七品縣令，看著是一縣父母官，實則活得最是窩囊。”
他語氣沉鬱，滿臉身不由己的疲憊
“胡記的東家叫胡永泰，之所以橫行鄉里、欺壓百姓、屢次藐視公堂，憑的就是他姐夫身居郡府通判。那是我的頂頭上司，手握升降考評之權。”
“有他做靠山，胡永泰才如此猖狂，明明是非對錯擺在眼前，我卻常常無能為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添了幾分為難的懇切
“我也想剛正不阿，為民除害，可我上有年邁雙親，下有年幼孩兒。
我若是一味硬剛，丟官事小，連累家中老小被人針對報復，我如何對得起家人？”
“我不是不願為民做主，是很多時候，我空有一腔民心，卻無制衡強權的權柄，只能硬生生受這份憋屈。”
“祝姑娘，上次你打砸了胡記糧鋪，胡永泰是不會放過你的，他屢次來威脅本官讓我拿人，可是我敬重姑娘的膽識， 你的手段，羊山縣的百姓們都被他欺壓慣了，就缺少您這樣不畏強權，不向惡勢力低頭的百姓····，”
大堂兩側，師爺周文達和站在一旁的李彥，默默垂著眸子，兩人肩背都悄悄繃著，臉上努力維持恭敬肅穆，心裡卻齊齊無語。
大人這戲，演得實在太浮誇了。
倆人齊齊目視地面，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只覺得堂堂一縣之令，這般賣力賣慘，屬實有點丟人。
祝寧方才還眼神銳利，這會兒被縣太爺誇的有些飄飄然！抬手輕輕捂著嘴，眉眼彎彎，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小傲嬌，連連擺手。
“哎呀哪有哪有，大人太過誇獎了。”
那模樣軟乎乎的，乖巧又靦腆，全然沒了剛才一人幹翻十幾個壯漢的狠戾氣場，大堂瞬間安靜兩秒。
郭懷安，李彥，周文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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