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娘。在下李成才，原是江南徽州人士。”
李成才垂首躬身，姿態端正。
“往年僥倖考中秀才，奈何去年江南連月大旱，顆粒無收，天災肆虐，官府無能。
鄉里餓殍無數，我家中親人盡數熬不過災年，悉數亡故。
我孑然一身，一路北上逃難，中途被人哄騙，誤以為是墾荒做工，誤入豐縣深山礦場。”
祝寧聞言，目光移向最後那個畏畏縮縮的矮個子。
三人年歲應該都在三十歲上下，矮子被視線壓得渾身發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聲音磕磕巴巴。
“我……我叫王陽。老家也是徽州的，從前在家打鐵為生。旱災之後活計全無，走投無路跟著人流逃難，一併被騙進了礦裡。”
三人身世盡數明晰。
祝寧沉默片刻，視線落回趙山身上，語調冷淡。
“你們拼死逃出生天，一路就靠攔路打劫為生。”
李成才連忙上前一步，連連擺手，神色急切，慌忙辯解。
“姑娘誤會了！我等自礦中逃出以來，從未傷過人、也不曾做過惡事。今日之舉，實屬萬般無奈。”
他側身抬手指向地上那個雙腿斷裂、早已痛暈過去的男人。
“此人名馮富貴。他連續兩日腹瀉不止，身體虛脫，我們一行人身無分文，無處尋藥。
趙山大哥心善，見他實在撐不住，怕他死在路上，一時情急，才動了攔路換些銀錢的念頭。”
說到此處，李成才語氣微頓，眼底滿是狼狽與酸澀，緩緩道出後半句。
“至於先前生出滅口之心，絕非我等本性歹毒。
我們自礦中逃出，一路見識盡是人心險惡、官黑勾結，屢屢被人算計出賣。
我們身份特殊，乃是私礦逃犯，此事一旦傳開，必會引來官府追查。
方才情急之下思慮狹隘，唯恐姑娘知曉我們來歷後，報官追責，我等再無容身之地，一時慌懼失度，才有了不該有的念頭。”
趙山緩緩往前挪了兩步站在祝寧面前，脊背挺直。
歷經生死起落，他此刻早已心定。
“姑娘。我活了這些年，行武護鏢，闖蕩四方，從未做過攔路劫財的勾當。今日是我頭一回動歪念，偏偏撞上你，想來是天道警示，也是我活該。”
他語氣坦然，已然認下所有過錯。
“今日所作所為，罪責全在我，任憑姑娘處置，我絕無半句怨言。
只是求姑娘高抬貴手，放過成才和王陽。
方才在破廟，是他們兩個死死攔著我，再三勸我不可衝動，所有錯，都由我一人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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