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節課沒分班，李成才特意開成了公開課。
所有家長都貼著後牆站著，擠得滿滿當當，沒人敢高聲說話，連喘氣都放輕了，生怕擾了先生講課。
李成才站在堂前，手裡攥著捲起來的書，講得慢，聲音清亮。
先重講了“人”字的道理，又領著孩子們念《三字經》頭幾句，念一句停一停，挨個看孩子們的口型。
他走下堂來，腳步輕緩，路過哪個孩子身邊，見坐姿歪了，就伸手輕輕扶正；見嘴型錯了，就彎下腰低聲糾正。
神色溫和，卻自有一股莊重氣，滿屋子大大小小的孩子，竟真的都坐得住。
底下站著的家長們，個個繃著臉，滿眼都是對先生的敬重。
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這輩子沒怎麼讀過書，打心底裡敬畏識字的先生。
虎子爹站在最後，手裡攥著沒點的菸袋，聽那些“人之初，性本善”，聽得雲裡霧裡——字單獨看都眼熟，湊一塊兒就摸不著門道。
可他眼尖，一眼就瞅見自家虎子坐了有一盞茶時間嗎？那屁股就開始在板凳上扭來扭去，手還偷偷去摳桌縫。
虎子爹氣得腮幫子一鼓，腳在地上使勁蹭了蹭，手裡的菸袋攥的嘎吱響，身邊的虎子娘安撫他。
“先忍著，回家再揍”
這會兒先生在講課，可不能出聲驚擾。
不止他一個，好幾個家長都眼神都緊盯著自家娃，見孩子有點坐不住的苗頭，都攥緊了拳頭。
要不是李先生在堂上，這會子早就衝上去踹一腳了。
祝寧站聽了半刻，心裡點頭。
這李秀才果真有兩把刷子，不是隻會死讀書的酸儒，對付孩子有法子。
她再往肉肉那看，就見小傢伙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小手老老實實放在腿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李成才，嘴裡還跟著小聲唸叨，居然聽得入了迷。
祝寧放了心，悄悄退了出去。
剛進院門，劉阿婆就顛著小腳迎了上來，往她身後瞅了瞅，沒見著肉肉，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孩子呢？”
“留在學堂了，跟著大夥一起上學。”
祝寧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隨口道
“對了奶，你得給他縫個小書包，往後天天要去。”
話還沒說完，劉阿婆抬手就照著她胳膊拍了一巴掌，力道還不輕，嗓門一下就揚起來了
“他那麼小，你就讓他上學了？
啊？那娃還沒個桌子高呢，往那一坐先生都看不著他！屎尿都還不會自己張羅，你這當孃的心咋那麼大啊！”
說著又氣不打一出來的給了祝寧一下，祝寧被拍得一愣，有點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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