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許久，蘇寧沒有聽到花容的聲音，腦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自說自話。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花容的臉，漸漸的，她閉上了嘴，眼前只有一條通往謝嬸子家的路，路有多遠，草有多深，她已經記不清了，她只想快點結束這條路。
風很安靜，漸漸的，身後似乎有一道啜泣的聲音響起。
“你是個壞女人，我討厭你！”
花容淚眼朦朧，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分開，明明待在一起好好的，阿姐突然就要把他送走了，不是送走，是扔掉，就像是扔掉沒用的包袱累贅。
他什麼都沒做就要被扔掉，要是真做點什麼，阿姐肯定扛著驢子連夜跑。
他努力抿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嘴角和臉頰上的肌膚不停地抽動著，鹹澀的淚水從眼眶裡跑出來，爬進嘴裡，墜在兩人交錯的手上。
眼前一片黑暗，每一步都走到鋒利的刀尖上，好似被拉上了處刑臺，行刑人還是他的阿姐。
蘇寧停在種滿枇杷樹的院子門口，她站立許久，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最後帶著笑意敲響了沉重漆黑的房門。
“謝嬸子，我路上撿到個女娃，你看看中意不？”
腳步聲由遠及近，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她眼角帶著皺紋，就連頭髮都白了一大片，她睜開渾濁的雙眼，靠近努力辨認著，最後一拍大腿，滿臉激動。
“真是老糊塗了，原來是蘇丫頭！”
“快進來坐，進來坐，最近剛摘了蓮子，新鮮著呢。”
蘇寧沒有動，將花容推到她面前，道：“謝嬸子，今天是有事找你，你……你願意收養她嗎？”
“在送鏢路上遇到的，是個可憐的孩子，腦子有點小問題……性子也比較單純。”
謝嬸子上前兩步，粗糙的大手輕輕摩挲著花容的臉頰，唯恐擦破她的皮肉，疑惑道：“是個好孩子，就是臉上溼溼的，外面是下雨了嗎？”
蘇寧愣怔了下，抿唇道：“沒有下雨。”
今日的太陽很大。
謝嬸子笑道：“那肯定是天太熱了，一路走來臉上全是汗，走進去歇著吧，正好吃點蓮子粥。”
蘇寧目光遊動，看天看地，就是不願意看花容。
“不了，我還有事，我還得繼續送鏢，我就先走一步了，以後有空我會來看你的。”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給誰說的，她如芒在背，逃似的離開，雙腿有些發麻。
走出去十幾步，清風吹亂額角的碎髮，幾根碎髮落進眼眶，一雙眼眸早就腫的跟桃子似的，蘇寧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回眸看了一眼。
碧雲藍天，而花容直條條站在院子門口，看不清面容，枇杷樹上的枇杷黃澄澄的，樹影斑駁砸在他身上，單薄消瘦的身形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孤寂的像是秋日裡的最後一片枯葉。
蘇寧遠遠看著，心頭一片酸澀，她攥緊掌心，轉過身去。
“分開挺好的，都能有一口飯吃。”
“又不是生離死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