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出事的地方和婦聯距離不近，林穗寧貢獻出了自己的腳踏車。得虧現在的腳踏車是二八大槓，夠給力，前面橫槓上坐著方向紅，後面坐著李大媽，她吭哧吭哧就騎著過去了。
路上方向紅跟林穗寧說清楚情況：“劉保家是副食品廠倉庫管理員，他媳婦叫高鳳霞。劉保家脾氣暴躁，一喝酒就動手。我們來過好幾趟了，每回當著我們的面，他都跪在地上哭，扇自己耳光，寫保證書，說得比唱得好聽。可過不了兩個月，又照打不誤。”
她嘆了口氣，“我們也沒什麼好辦法，全家就靠他一個人掙錢，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三歲。真把他弄進去，這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風。所以只能勸，只能調解，別的也做不了。”
“找過他們單位嗎？讓領導管管他。”
“找過，也是沒啥用。他姐夫就是副食品廠的領導，管倉庫那塊的。嘴上說得挺好聽，什麼一定嚴肅處理，回去就批評教育，可轉頭就護著。你看現在是大白天上班時間，他就能跑回家喝酒打人。要不是有人罩著，哪個倉庫管理員敢這麼幹？”
林穗寧皺起眉，加大了蹬車的力度，很快就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個大雜院。
幾個鄰居站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地往一外看，見李大媽帶著人來了，紛紛讓開。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小聲說：“婦聯又來了，這回不知道管不管用。”
旁邊一個大媽撇撇嘴：“管個屁用！上回不止他們，公安都來了，劉保家寫個保證書就完事了，過兩天照樣喝，照樣打。照我說，就該把他逮進去！”
另一個聲音接道：“一家人等著他養活呢，真把他抓進去，老婆孩子喝西北風？”
李大媽領著她們走到一家屋門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一個同樣五十來歲的大媽開門，看見李大媽，趕緊讓出路：“人在我這兒呢，你們快進來。”
林穗寧和方向紅跟著進去，屋裡光線昏暗，一股藥味混著黴味撲鼻而來。
高鳳霞坐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她約莫三十五六歲，頭髮散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還有乾涸的血痂。
她懷裡摟著個三四歲的男孩，旁邊還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女孩緊緊挨著母親，眼睛紅紅的，看見生人往媽媽身後縮。
高鳳霞的左胳膊垂著，姿勢不自然，像是抬不起來。
林穗寧走過輕聲問：“高同志，我是婦聯的幹事林穗寧，你的胳膊還好嗎？去醫院看了沒？”
高鳳霞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去，找巷口的老張頭正了一下骨頭，他說沒斷，養養就好了。去醫院得花錢，家裡哪有錢。”
方向紅左看右看：“劉保家呢？”
“擱他自個家裡睡大覺呢！”鄰居嬸子趕緊答道。
李大媽氣得直跺腳：“你看看，你看看，這個畜生玩意， 他倒睡得香！”
林穗寧和方向紅跟著李大媽走進趙家。
屋裡酒氣熏天，混著汗臭和黴味，燻得人直犯惡心。地上到處是碎碗渣子，歪倒的板凳，牆角還有一攤幹了的血跡。男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著呼嚕，嘴張著，酒氣就是從那兒冒出來的。
“劉保家，劉保家！”方向紅喊了兩聲，男人沒反應，翻了個身，繼續打呼。
李大媽也喊了幾嗓子，男人紋絲不動，睡得跟死豬一樣。
林穗寧走到院子裡，端起一盆冷水，轉身回到屋內，走到床邊，嘩啦一下潑了過去。
劉保家嗷地一聲彈起來，滿臉是水，眼睛還沒睜開就開始罵：“哪個王八蛋！找死是不是！”
他抹了一把臉，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三個女人——李大媽，婦聯的方向紅，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年輕漂亮的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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