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瞟了一眼張援朝，話裡帶著一股子挑事兒的味兒，“難不成大哥的工資都交給大嫂了？那大嫂這私房錢怕是攢了不少呢。”
旁邊幾個鄰居的耳朵都豎了起來，誰也沒說話，可那表情分明是“有好戲看了”。
張援朝出來也聽見這話了，皺著眉頭回頭看了孫秀娥一眼，可到底是弟弟媳婦，他嘴皮子動了動，又覺得不好跟個女人計較，話到嘴邊打了個轉，變成了一句：“援華，差不多就行了啊。”
他心裡那口氣沒地方出，目光一轉就落在陳晴身上：“連個窗戶都關不好，還嫌不夠丟人？一天天的還能幹什麼？”
張援華埋怨她的時候張援朝不說話，孫秀娥陰陽怪氣說她攢私房錢的時候張援朝也不幫著自己，反而教訓自己小一個人，陳晴心裡那叫一個委屈。
正想著，她餘光瞥見人群中過來找麻煩的周淮安，立馬聯想到了林穗寧，覺得都是林穗寧的錯。要不是林穗寧勾搭張援朝，自己能急得忘了栓窗？
白香蘭也心疼自家的糧食，但還是出來全了：“行了行了，糧食泡都泡了，罵也罵不回來了。小晴也不是故意的，回頭把沒溼透的趕緊晾一晾，興許還能救回來些。”
高老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了，撓了撓禿瓢，上前獻殷勤：“香蘭，你別急！我那還有半袋子玉米麵，回頭我讓萬財搬過來！”
白香蘭還沒來得及接話，高萬財的聲音已經從屋裡傳出來了：“爹，那是咱們爺倆的口糧，你搬過去咱吃啥？”
高老根回頭衝屋裡喊了一嗓子：“讓你姐她們從婆家拿點回來不就行了！閨女養親爹，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白香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老根哥，這樣不好吧，別讓幾個閨女為難……”
高老根一擺手：“為難啥？她們敢說個不字試試！你現在也是她們媽了。這閨女養親爹親媽，那不是更天經地義！你就安心拿著，別管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的，半點不覺得自己噁心人，看得人歎為觀止。
被這麼一鬧騰，林穗寧出門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趕回單位忙活了一整天，辦公室的掛鐘已經快到七點了，走廊裡空蕩蕩的，其他科室早就沒人了。
她們宣傳科今天加班趕一份宣傳稿，她帶著兩個幹事多留了小半個鐘頭，剛剛才把稿子定下來讓她們先走，自己正要鎖門，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跑得滿頭汗，一把扶住門框：“林科長，出事了！我們楊大宇拿刀要砍他媳婦，人攔住了，可鬧得厲害，你們婦聯得去看看！”
林穗寧微微皺眉：“我不是管投訴的，你們應該找權益部的張姐……”
來人急得直襬手：“張姐她們早下班了！我跑了一圈就剩你們辦公室燈還亮著！楊大宇情緒還不穩，鬧著要殺人要離婚，您先過去看看再說行不行？”
林穗寧抓起外套：“走，帶路。”
到地方的時候，居委會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一個粗壯的男人蹲在牆根底下，雙手抱著頭，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上青筋鼓著，看著就是在強壓著怒火。
他旁邊站著兩個瘦小的孩子，一兩個孩子臉上都掛著淚痕，可沒哭出聲，只是緊緊挨著他站著，像是怕一鬆手爹就不見了。
林穗寧看了一眼那兩個孩子，瘦巴巴的，臉上還有捱打的痕跡，心裡先沉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平了：“楊大宇同志，我是婦聯的林穗寧，你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楊大宇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媳婦把家裡的糧食全搬回孃家了，全沒了，我回來的時候兩個孩子在家餓得直哭。我也沒辦法了，就想著拿錢去給孩子買點吃的。”
說到這，他一個男人嗚嗚哭了起來，“我去找她要錢，她說沒錢！我問急了，才說了實話，她說她爹前陣子結婚，把錢也拿走了，現在家裡存摺上就剩五十塊錢了！嗚嗚嗚，我攢了這麼多年的錢啊，她倒好，全拿給她爹娶後媽去了！”
林穗寧又問：“你媳婦人呢？”
居委會的幹事在旁邊接話：“在隔壁鄰居家待著呢，怕他們兩口子又打起來，先隔開了。”
林穗寧站起來：“把她叫過來吧。”
幹事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被帶進了院子，林穗寧抬頭一看，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身材矮小，頭髮凌亂，也算熟人了——高老根家的二閨女，高招弟。她想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明白過來了，肯定是高老根吸血閨女貼補白香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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