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援朝在炕上燒得迷迷糊糊，張家亂成了一鍋粥。
但院裡其他人可沒工夫同情他們，折騰了一早上，該上班的還得上班，不少人雖然打著哈欠往機械廠走，但心裡卻興奮得很，今天張援朝的事夠他們嘮一整天的。
果然，機械廠裡，訊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傳開了，各種說法一個傳一個，越傳越邪乎。
最開始還只是說張援朝搞破鞋被人打了，等傳到後面的時候，版本已經變成了張援朝半夜翻寡婦家的牆頭，讓人家男人的三個親兄弟堵在院子裡，掄著鐵鍬把兩條腿都打折了，是從院子爬著裡出來的。
等到了中午食堂吃飯點的工夫，又多了好幾個版本。有說他被打得當場吐了血的，有說他褲衩子都讓人扒了掛在牆頭上示眾的，還有一個版本更離譜，說他被人家男人直接打廢了，變成了太監。
有人信誓旦旦拍著胸脯：“我親眼看見的！綁在路燈柱子上，渾身上下就光溜溜的，臉腫得跟他媽發的饅頭一樣！”
另一個立刻接茬：“那還是輕的！我聽隔壁車間老劉說，他腿都斷了，是張援華和他弟兩個人架著回去的，走一步嚎一聲！”
還有知情人壓低聲音補充：“褲衩子都塞嘴裡了！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眾人嘖嘖搖頭，感慨之餘話題又拐了個彎：“嘖，還真是一家子貨色啊。他媽白香蘭跟高老根大白天的在炕上搞破鞋，全院都撞見過，這兒子也跟著學，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有其母必有其子，這還能有好？”
“嘖嘖嘖，張家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於是短短一個上午，全廠都知道了——機械廠的張援朝，搞破鞋被人逮住打了個半死，腿斷了兩條，光著身子在路燈柱子上掛了一整夜，嘴裡還塞著自己的褲衩，模樣慘得連他親孃都認不出來。
配合著張援朝一連請了好幾天病假的事實，沒人懷疑這說法的真實性。腿都斷了，可不就下不來床了嘛！
林穗寧一開始還關注了一下，後面沒心情聽這些閒話。陸程給她打電話，說已經安排好她和周淮安見面。於是二話不說，叫上李飛躍就出了門。
革委會大院門口，陸程已經在等著了。看見林穗寧過來，就迎上來：“弟妹，都安排好了，我讓人在外頭守著，你們放心說話。”
林穗寧點點頭：“陸哥，謝謝你。”
看到周淮安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短短幾天時間，人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來老長，顴骨都支稜出來了。最扎眼的是左邊顴骨上一片青紫，嘴角也裂了道口子。
李飛躍脾氣當場就上來了：“誰打的？哥你告訴我誰打的！”
周淮安慌忙衝著林穗寧解釋：“寧寧，別哭啊，我這不好好的嗎？就是進來第一天，有人想給我個下馬威，起了點衝突捱了一下。後來就沒人敢再動手了，現在是一直關著不讓出去，悶得慌。”
他見林穗寧眼圈還紅著，趕緊轉移話題：“家裡都好吧？小寶乖不乖啊？”
林穗寧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都好，就是她天天唸叨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說想你了，晚上睡覺還要抱著你的枕頭。”
周淮安聽了這話，眼神一下就軟了。
李飛躍在旁邊瞅著氣氛不對，趕緊插嘴活躍氣氛：“哥，你別光惦記小寶，我跟你講個樂子。昨晚嫂子負責指揮，我來配合，把張援朝那孫子狠狠揍了一頓，扒光了綁在路燈柱子上凍了一宿，褲衩子都塞他嘴裡了！”
他越說越來勁，比劃著昨晚上的場景：“你是沒看見那孫子光溜溜綁在燈柱子上的樣兒，跟條白條魚似的，兩條腿在風裡直打擺子！整個衚衕的人都瞧見了，那叫一個壯觀！現在那孫子躺在炕上下都下不來，燒得跟火爐子似的，他媽白香蘭正滿院子哭哭啼啼！而且機械廠都傳開了，說張援朝搞破鞋被人逮住打了個半死，腿都打斷了，他的名聲已經迎風臭了三里地！”
周淮安一聽，眉頭先是一挑，隨即眼神就冷下來，但面上還掛著笑：“張援朝找你麻煩了？”
林穗寧一臉無所謂：“跳樑小醜罷了，蹦躂兩下就歇菜了，我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李飛躍立馬點頭附和：“就是，張援朝那孫子也就嘴上能耐，真遇上硬茬子慫得跟鵪鶉似的。”
周淮安側頭看向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你怎麼來了？部隊假這麼好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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