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原本融洽的氣氛沉悶下來，林穗寧看周芸一直低著頭眼眶還紅著，吃完飯乾脆叫她：“走，陪我遛狗去，黑寶今天吃多了，得消消食。”
周芸猶豫了一下：“外面挺冷的。”嘴上這麼說，還是站起來披了件外套跟著出了門。
兩人沿著大院裡的路慢慢走，林穗寧開口安慰她：“你別往心裡去，你媽就是更年期還沒過，逮誰咬誰，過了這陣就好了。”
周芸苦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她心裡怎麼想的。她就是覺得我沒出息，大學沒考上，工作也一般，嫁得也一般，跟大哥和嫂子你比不了。”
她抬頭看著在前面撒歡的黑寶，“但說真的，我挺滿足現在的生活的。李勇對我好，工作穩定，日子過得踏實。我不覺得我比誰差。”
林穗寧聽她這麼說，聳了聳肩，笑了笑：“你自己滿意就行了，日子是自己過的，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周芸看了她一眼，也笑了，撥出一口白氣，像是要把心裡的悶氣都吐出去。
兩人聊著天，黑寶在前面跑，時不時還繞著路邊的大榆樹轉圈。前面忽然傳來了嫌棄的喊聲：“哪來的畜生！髒死了，誰家的狗到處亂跑！”
林穗寧和周芸一聽，以為是黑寶嚇著人了，趕緊快步上前去看。
還沒走兩步，黑寶就從前面尾巴跑了回來，一頭扎到林穗寧腳邊，縮著身子直往她腿後躲，尾巴夾得緊緊的。
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拿著根樹枝氣勢洶洶地追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又橫又嫌棄：“誰家的狗，也不拴著，萬一咬了人怎麼辦！”
林穗寧剛想開口道歉，看清楚來人的臉，話到嘴邊停住了——葉紅英。葉紅英也看清了她，馬上換上了一副嫌棄的神色。
兩個人隔著幾步路站著，誰也沒先開口。葉紅英身後跟著一箇中年女人，穿著件料子很好的深灰色大衣，短髮燙成卷，手腕上戴著塊手錶，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人。
那女人慢悠悠地走過來，目光先是在林穗寧和黑寶身上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很是嫌棄，只是礙著面子沒像葉紅英那樣嚷出來。可等她看清站在旁邊的是周芸，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她快步走了過來，熱絡打招呼：“小芸，出來遛彎啊！”
周芸認出她來，擠出笑：“胡姨，您也出來散步啊？”
又轉頭跟林穗寧介紹，“嫂子，這是胡琴胡阿姨，組織部丁副部長的夫人，剛搬過來咱們大院。”
胡琴笑著擺了擺手：“什麼夫人不夫人的，叫我胡阿姨就行。”
周芸介紹林穗寧：“胡姨，這是我大嫂，林穗寧。”
胡琴一聽“大嫂”兩個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周芸只是繼女，而周淮安是周醒民唯一的親生兒子，這兒媳婦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林穗寧客氣地對胡琴笑了笑：“胡阿姨，不好意思，我家狗沒拴繩，嚇著您了。”
胡琴一聽這話，趕緊擺了擺手，語氣比對著周芸還要熱情：“沒有沒有，哪兒的話！我早就聽說周省長家養了條黑狗，通人性得很，今天頭一回見著，還真是招人喜歡。”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黑寶，彎下腰象徵性地誇了兩句“毛色真亮”“長得真精神”。然後直起身來，順勢拉起林穗寧的手寒暄起來，問她哪個學校、學什麼專業，語氣親熱得不行。
周芸看出林穗寧客氣中帶著不耐煩，就轉移話題，看著葉紅英問：“胡阿姨，這位女同志是？”
胡琴很隨意地說：“哦，這是我兒子的物件，葉紅英。紅英，叫人啊。這是周省長的媳婦和女兒，你該叫嫂子和妹子的。”
葉紅英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胡琴等了等，沒等到她說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斥責說：“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平時在家裡話也不少，怎麼一齣門就跟個悶葫蘆似的？”
說完，她又扭頭衝林穗寧和周芸笑了笑：“你們別在意，她就是這樣，上不得檯面。回頭我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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