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貴的臉“唰”地就黑了：“周淮安！你瞎說什麼呢！我跟白香蘭那是鄰居，我替她說句公道話，你扯哪兒去了！”
周淮安也挑眉：“我就是建議，您著什麼急啊？”
林穗寧不耐煩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行了，別廢話了，趕緊回家吧，我都冷了。”
周淮安聽話跟在她後頭，順手把小寶的另一隻手牽上，一家三口頭也不回地進了家門。
吳長貴被晾在那兒，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可又不敢追上去跟林穗寧吵——周淮安的級別可比他高多了。
白香蘭看出了他的難堪，打圓場：“吳大哥，你別生氣。人家是領導，是大學生，咱們惹不起。你是替我說公道話，我心裡記著呢，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吳長貴一得了臺階就下來了，感動說：“還是香蘭你心善，知道體諒人。不像有些人，當了領導就忘了本，一點都不尊老愛幼。”
白香蘭嘆氣：“沒辦法，咱們當長輩的，只能體諒點了。”
兩個人都這麼大歲數了，也不怕凍出老寒腿，站站在院子當中，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個不停。
羅巧珍眼角抽了抽，忽然轉過頭衝高老根說：“高大爺，天冷了，您可得保重身子，尤其是腦袋，別讓風吹著了，回頭頭疼可遭罪。我聽說供銷社新來了一批毛線，綠色的，您讓白嬸子給您織一頂帽子擋擋風唄。綠色好，綠色響亮，襯您。”
她這話說得誠意十足，好像真替高老根著想似的。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地一聲，全笑了。
有人捂著嘴，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拿袖子擋著，可那肩膀一抖一抖的，誰也沒憋住。
高老根本來臉色就難看，現在被羅巧珍這麼一說，更是黑得發亮。
白香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邁著小碎步走過去：“老高，巧珍那丫頭就是隨口一說，嘴欠，你別往心裡去。”
她說著拿手帕給高老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聲音又輕又柔，“我是什麼人難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吳大哥心善，所以才替我說句公道話。”
吳長貴惹不起林穗寧，還惹不起羅巧珍嗎？
他吹鬍子瞪眼：“建剛媳婦，你嘴咋這麼碎呢！”
羅巧珍站在自家門口，聽了這話，把眼一翻：“吳大爺，我怎麼就嘴碎了？我這不是關心高大爺嗎？天冷了，我就是聽說供銷社有新毛線，讓他讓白嬸子給織頂帽子，這不是好心嗎？我哪說錯了？綠色怎麼了？綠色多好看啊，春天的顏色，鮮亮。”
她說著，還衝高老根那邊“嘖”了一聲，“高大爺，您可別多想，我真就是關心您。您要是不樂意，那就算了唄。”
說完，也不等誰接話，她一扭腰就進了屋，門“砰”地一聲帶上了。
吳長貴總不能追進去跟一個女人吵，但也咽不下這口氣，揹著手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找上許建剛：“建剛，你媳婦這嘴得管管了。一天到晚東家長西家短的，今天說這個，明天說那個，像什麼話？你當男人的，不能由著她這麼來。”
許建剛撓了撓後腦勺，憨厚說：“吳大爺，我們家的情況您也不是不知道，向來都是她管我，我哪敢管她啊？再說了，她也沒說什麼呀，不就是讓高大爺買毛線織帽子嗎？這也是關心高大爺，天冷了，怕他凍著。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您跟她說去，我可不敢。那啥，天冷，我也先回去了。”
他說完，也不等吳長貴再開口，一溜煙回了自己家。
吳長貴氣得整個人都哆嗦，半天沒擠出一句整話，最後把袖子一甩，揹著手，氣哼哼地往自家走。
他一邊走一邊嘴裡嘟囔著：“……不像話，太不像話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一個個的，連尊老愛幼都不懂了。我辛辛苦苦當這個管院大爺，圖什麼？還不是為了這院裡的人？一個個的，都不把我放在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