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新樓房建好的訊息傳很快就傳出來了，四合院裡比過年還熱鬧。大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得唾沫星子都幹了，話題翻來覆去就是同一個話題——誰家能分上，誰家夠不夠資格，誰家可能又要白等一輪。
“林穗寧都是科長了，肯定有名額啊。”第一個被提起的就是周淮安，郝大菊語氣含酸，“人家年紀輕輕就能住大房子，咱們熬了大半輩子，連個衛生間都沒混上。”
她這話一齣，旁邊就有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好東西都是當官的唄，咱們普通工人，也就配一大家子擠在一起。”
不少人跟著點頭。涉及到切身利益，還是你有我無，不酸的都是少數。
也有確定自己家沒有分房名額，想到別的地方的，羅巧珍和她男人許建剛商量：“穗寧他們要是搬走了，那現在這三間房可就空出來了。咱們新樓房指望不上，這三間房子倒是能想想。”
許建剛也激動：“他們家房子大，裝修也好，地上鋪的都是瓷磚，比咱們家好多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立馬開始行動。翻箱倒櫃把家裡攢了好久的紅糖、一罐子豬油和兩尺布票都找了出來，提著就去敲林穗寧的家門，
“穗寧，你也知道我們家那情況，住的緊吧，孩子連個寫作業的地方都沒有。”羅巧珍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小心翼翼道，“你們要是分配了新房子，搬走後房能不能跟廠裡說說，空出來的房子先考慮考慮我們家？”
林穗寧看見她提著東西進門，就明白了來意。她跟羅巧珍關係好，本來想答應的，可話還沒出口，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郝大菊走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她男人胡德友。
郝大菊不請自來，一進門就看見羅巧珍放在桌上的包袱，臉色頓時變了，尖聲道：“哎喲，巧珍你這是幹啥？我跟你說，那房子是廠裡的，可不是誰家說給誰就能給的！小林他們搬走了，房子就得交回廠裡統一分！”
說著還看了林穗寧一眼，“小林，你可不能私下答應什麼，不然我就去廠裡討說法！”
胡德友站在她旁邊，聽見這話急得直瞪她，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少說兩句”。他也是最早反應過來的，知道自己家分配新房子的可能性不大，就想到了林穗寧家裡。這不，拉著郝大菊就過來了。本想著好好說一下，結果郝大菊進門一張嘴就得罪人，他根本來不及阻止。
林穗寧話到嘴邊就換了：“巧珍，郝大媽說得對，房子是廠裡的，怎麼分得按規矩來，你找我也沒用。”
她把羅巧珍帶過來的東西推回去，趁機捏了捏她的手指。
羅巧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也順著她的話頭接了一句：“那就算了，我也知道難為你。”
許建剛站在旁邊，還不太明白狀況，著急還想再和林穗寧說說，被羅巧珍拽了一下袖子，只能閉上嘴跟著出門了。
郝大菊見自己那幾句話把人說走了，心裡高興得不行。但還沒等她笑出來，胡德友在一邊警告她：“行了，你少說兩句！”
他不敢再給郝大菊開口的機會，對林穗寧賠笑臉：“小林啊，你嬸子剛才那話是說得不對，可她也是著急。我們家那情況你也知道，三代人都擠在一起，孩子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你們搬走之後那三間房，你看能不能……”
林穗寧用剛才郝大菊的話懟了回去：“胡叔，房子是廠裡的，怎麼分得按規矩來。您剛才也聽見郝嬸子說了，私下搞小動作是不合規定的。”
“剛才是你嬸子說錯話了。”胡德友還想再爭取一下，“老婆子，快，和小林說是你說錯了。”
郝大菊也終於反應過來，剛才說的話也給自己挖坑了，慌忙道：“對對對，你別和我計較，是我說錯話........”
林穗寧打斷她的話：“二位請回吧，我可不想被人投訴到廠子裡去。“她直接去拉開屋門，手往外一指，做出姿勢。
她態度如此明確強硬，胡德友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沒好氣地扯著郝大菊走了。
林穗寧清楚，接下來幾天上門的人只怕不會少，索性放出話去——一切按規定來，送上門的東西一概不收，想仗著年紀大的、扯著袖子不放的，就讓韋春華出面。
果然，接下來幾天陸續有人上門，拎著雞蛋的、端著紅糖的，話頭都繞不開那三間房。
韋春華往門口一站：“廠裡有規定，你們別為難孩子了，他們當幹部的不能帶頭搞特殊。”
幾句話下來，來找的人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