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燕笑了笑，沒接話。
瘦大媽不死心，又往前湊了半步，嗓門壓低了：“他們家的人兇不兇？我看那男的挺嚴肅的，平時還不怎麼搭理人。還有那女的，長得倒是漂亮，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說話？”
孫海燕這次答了：“不兇，他們都很好。”
瘦大媽繼續追問：“哎，那他們一個月給你多少錢啊？”
孫海燕：“就正常，跟別家一樣的價。”
瘦大媽把嘴一撇，顯然不信：“正常是多少？二十？二十五？總不能比別家少吧？
他們家看著這麼有錢，肯定不能虧待你。”
孫海燕依舊很老實的樣子：“就是正常的工資，別人家多少，我就多少。”
胖大媽擠了上來：“真的假的？你別瞞我們，我們又不跟他們家說。他們家看著這麼有錢，房子那麼大，男的又是什麼工程師，女的還是大學生，肯定不少給吧？”
一個嘴角長了顆媒婆痣的大媽則說：“這種事難說，越有錢的人家越摳門，你看那些大戶人家，哪個不是精打細算的？說不定給得比別家還少呢。”
瘦大媽一聽這話，又轉過頭去問孫海燕：“不能吧？真給得少？那你圖什麼？還不如去別家幹呢。”
孫海燕還沒來得及接話，媒婆痣大媽換了話題：“閨女，看你歲數也不小了，成家了沒有？有孩子沒有？多大歲數了？”
孫海燕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答了：“我有個閨女，在老家呢。”
“結婚了啊。”媒婆痣大媽顯而易見的失望，“你男人是幹啥的？能答應你出來當保姆？”
孫海燕輕聲說：“他沒了。”
“沒了？”媒婆痣大媽打量了孫海燕一眼，表情從殷勤熱情改為了輕視，“年紀輕輕的守了寡，你的命也太差了。”
她挺直了腰板，下巴也抬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施恩的意味，“你歲數也不大，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我們家那個大小子一表人才，老實本分，幹活是一把好手，正經的城裡戶口，有定量的。按理說，我們這種人家，是不找農村寡婦的。”
她說著拿眼睛瞟了孫海燕一眼，“不過我看你人也算老實，幹活也利索。就這麼定了，我回去跟我兒子說一聲，這兩天安排你們見一面。對了你那個閨女不能帶過來，我們家可不養拖油瓶。你嫁過來，就安安心心在我們家過日子，以前那些事，就別提了。”
孫海燕一下子就懵了，站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本以為這樣的事只會出現在鄉下那些不講究的人家裡，沒想到城裡人也一個樣。她剛想開口拒絕，胖大媽說話了。
她一臉嫌棄：“老曹，趕緊拉倒吧！你兒子都三十了，下鄉回來連個工作都沒有，天天在街上瞎轉悠，你還好意思給人家介紹？人家女同志好歹有份正經活幹，每個月都有工資拿，你兒子有什麼？就一張吃飯的嘴？”
媒婆痣大媽的臉色掛不住了，當場嗆了回去：“沒工作怎麼了？我兒子是城裡戶口！有定量！還是頭婚！你問問她，農村戶口有這些嗎？一個農村來的寡婦，能嫁到城裡，那是高攀了，還挑三揀四。”
胖大媽毫不示弱：“高攀？你兒子年輕的時候都娶不到村裡的姑娘，現在歲數大了還在裝！也不看看自己長啥樣，三十歲長得跟四五十歲一個樣，站人家女同志旁邊，不知道還以為是閨女跟爹呢！還頭婚？頭婚怎麼了？頭婚就金貴了？啥也沒有，還想娶人家有工資的女同志，還不要人家的閨女？真把人家當冤大頭了！”
媒婆痣大媽被她揭了老底，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漲紅了，嗓門尖利起來：“你放屁，我兒子那叫老成，福相，壓得住家！再說了，城裡戶口就是城裡戶口，農村人想嫁進來，那是燒了高香！你一個勁兒地替她說話，安的什麼心？”
胖大媽把胸一挺：“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人，自己兒子啥樣心裡沒數，還往人家姑娘跟前湊。你是找兒媳婦還是找冤大頭？”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嗓門越來越大，眼瞅著就要吵起來。
孫海燕決定溜之大吉：“嬸子們，我真得回去幹活了，灶上還燒著水呢。”說完也不等她們再開口，轉身就走，幾步就沒了身影。
另外幾個大媽在後面喊了兩聲，她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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