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他就沒在椅子上坐過。
那個打摩絲的男的叫陳志強。他在高車上做了一道工序，線距太稀。工藝要求一寸八針，他做了六針，少兩針。
陸長風拿著樣品對比了一下，說：“這個要返工。”
陳志強靠在機器上，兩手抱胸：“我以前在龍華都是這麼做的。”
“現在是在寶島。”陸長風把樣品遞給他，“按這個做。”
陳志強接過去看了一眼，沒說話，把料拆了重做。第二遍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差一針。
陸長風沒再說，自己坐下來，調了調針距，踩了一件成品給他看。
“你看，這個間距。”
陳志強盯著那道線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
陸長風站起來，把位置讓給他。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在食堂坐下來，習慣性地往旁邊看。以前龍翠翠總坐在這裡。
現在換了個大叔。
他扒了兩口飯，腦子裡全是上午的事：新員工速度慢，質量差，還有人的拉鍊縫反了。
他咽不下去，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兩點多，一臺平車突然不轉了。
踩踏板，機器嗡嗡響，但針不動。有人叫陸長風過去。
他蹲下來看了看，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讓人去找機修工，回答說機修在十二班修機器，要半小時後才能過來。
生產線停了。兩三個人站在那兒，有的喝水，有的發呆，有的掏出鏡子照自己。
陸長風蹲在機器前面，盯著那臺機器看了半分鐘。
他想起以前在十四班的時候，有一次機器也出過類似的毛病。老機修來修的時候，他正好在旁邊看。那人拆開護蓋，發現是皮帶鬆了，緊了兩下就好了。
他猶豫了一下，去找了一把螺絲刀。
護蓋上有四顆螺絲。他擰下來，把蓋子揭開。裡面的皮帶果然鬆了，耷拉著，像一根沒繫好的褲腰帶。
他把皮帶往緊了調了調，重新裝好蓋子，踩了一下。
針動了。
機器響了。
他站起來，手上全是黑機油。他在工衣上擦了擦，留下一道黑印子。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班長還會修機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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