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和哥哥們道別時，陸長風沒敢多說話，只提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就兩件換洗衣服。
帶著點興奮，又有點心慌，趕在八點前，到了寶島手袋廠的大門前。
保安室的玻璃擦得鋥亮，一個保安探出頭，眼皮都沒抬：“通知條呢？”他趕緊掏兜，把那張自己折得很整齊的錄取通知遞過去，手指有點抖，生怕核對出問題，連退路都沒有。
核對完，保安揮揮手：“跟我來，人事部在裡頭。”穿過廠區的空場，水泥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遠處車間已經傳來隱約的縫紉機“噠噠”聲。
人事部的辦公桌擺得整整齊齊，桌面一塵不染，堆著一摞廠牌和員工手冊。工作人員趴在桌上製作廠牌，頭也沒抬地接過通知書，掃了兩眼，嘴裡嘟囔著：“交五十塊押金，兩張一寸相，領了廠牌就能上崗。”
頓了頓，她終於抬起頭，眼神掃過陸長風的臉，語氣硬邦邦的：“廠牌別弄丟了，出了廠門也得戴著。
這地方查治安嚴，沒這個，輕則被拉去問話，重則直接扣起來。真被扣了就告訴治安員，你是寶島手袋廠的，他們會通知本地的廠長去領人。”
陸長風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幾天在堂哥那兒落腳，每天都能看見街上游蕩的治安隊，他總怕自己沒個正經身份，被當成流民抓去。
如今有了這張小小的廠牌，總算能光明正大地在外面行走了，至少不用再整夜睡不踏實。
交了押金，遞上相片，領了廠牌和一本薄薄的員工手冊——手冊的封皮雖然舊了，卻被人仔細地用透明膠粘好，裡面的字密密麻麻，邊角有些捲起，看得出前人翻得很勤。
人事部的人拿起電話說了兩句，沒等五分鐘，昨天考試的女班長衝他擺了擺手：“跟我走，第九班的，我是你帶班班長，姓劉。”
往車間走的路上，劉班長腳步節奏快，陸長風只得大步跟著。她一邊走一邊唸叨，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楚：“咱們廠是臺灣老闆，軍人出身，以部隊的思維管企業，管得很嚴。
每天早上查宿舍，被子疊成方塊，毛巾對摺整齊掛好，不合格的，不光貼告示欄拍照丟人，還得扣五塊錢。”
“我見過有人連續三次不合格，直接被開除的，你別不當回事。”
陸長風趕緊點頭，手緊緊攥著員工手冊，指節都泛了白，把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他太需要這份工作了，不能出半點差錯。
“廠裡不發工衣，你自己穿的衣服注意點，軍裝、迷彩服、西裝都不準穿。別的不限，頭髮也別亂染，黃毛、紅毛都不行。
劉班長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點過來人的指導，“員工手冊你回去翻，別偷懶，咱們廠不缺人，每月都有被開的，都是那些不守規矩的。”
陸長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烏黑的頭髮，心裡暗暗慶幸，這些規矩，他剛好都沒犯。
一進車間，耳朵就被電車的“噠噠”聲灌滿了，聲音有點吵，說話都得大點聲。
三十個車位擺得整整齊齊，兩排對著，中間的走道剛夠走兩個人，地面掃得不見一個線頭。
每個車位上都堆著布料、各色尼龍線，物料碼得規矩，空氣裡混著機油味和布料淡淡的化纖味。
劉班長把他領到最靠後的一個車位，旁邊一個年輕小夥正低頭幹活；
她指了指小夥：“這是小吳，你夜班就做“運裡”這道最簡單的工序，（就是兩片白色PVC料中間加珍珠棉，把邊封好）跟著他學。”
“先別求快，走線別歪，歪了就得拆，拆多了浪費物料，要扣錢的。”
小吳抬了抬頭，衝他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手上的動作快得看不清。
劉班長交代完工位，停下腳步說：“你排夜班，廠裡訂單排得滿，兩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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