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聚總是短暫的。
陸長風的固術工業區，離黃田村很近。
陳順林在西鄉，兩個堂哥在黃麻村。
路不同，幾人只好在路邊分別，各自坐公交車回廠。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八點多。
剛洗完澡，同宿舍的李前進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低聲道：
“小陸，一起去看錄影，去不去？”
陸長風隨口問：“多少錢？”
“兩塊錢通宵，咱們十一點再去，看到明天早上六點。”
陸長風心裡盤算了一下。
宿舍裡只有吱呀的吊扇和工友的鼾聲，與其躺著熬時間，不如去湊個熱鬧。
兩塊錢看一整夜，很划算！
陸長生躺在床上，看著古龍的小說《三少爺的劍》。
劍影交錯，俠客的豪情混著打工者的虛妄憧憬，在狹小空間飄蕩。
李前進扯了扯他的衣袖，擺了擺頭：
“走啦，再晚人就多了，沒好位置。”
兩人踏著夜色往工業區外走。
晚風裹著工廠廢氣和大排檔的油煙味，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錄影廳在兩條街外的拐角。
昏黃燈泡下，底下一塊木板紅漆寫著 “通宵錄影” 四個大字，雖被風雨浸得發暗，卻在夜色裡格外扎眼。
1998 年的夜晚，沒有智慧手機，沒有網咖。
錄影廳就是打工人最廉價的精神驛站，是漂泊歲月裡的臨時避風港。
到了門口，李前進熟練地對老頭伸出兩根手指：
“兩張通宵。”
老頭頭也不抬，收了四塊錢，撕下粗糙發黑的票根。
只有 “通宵場” 三字，卻承載著無數打工人的夜晚。
陸長風看李前進買了票，他到旁邊小攤買了兩瓶玻璃瓶可樂。
冰涼刺骨，一塊五毛錢一瓶，比白開水多了幾分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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