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星期五。
工業區的氣氛不一樣了。
陸長風早上到店裡，發現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多了幾倍。工廠門口的銀行櫃檯前排起了長隊，穿工裝的年輕人攥著存摺，一個挨一個，伸著脖子往前看。
郵局門口的隊伍更長。有人手裡捏著匯款單，有人拿著信封，有人蹲在路邊，把剛取出來的錢一張一張數，眉頭皺著，嘴唇無聲地動。
發工資了。
陸長風站在店門口，點了根菸。
母親在樓下擦櫃檯，抬頭看了一眼：“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發工資了。”陸長風說。
話音沒落，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跑進來，滿頭汗：“老闆，打電話多少錢？”
“市內三毛，長途五毛。”
年輕人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等了十幾秒。
“媽，是我。發工資了，這個月寄八百回去。你收到了給我說一聲。”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笑了，眼眶有點紅。掛了電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遞給陸長風。陸長風找零，他接過錢，揣進口袋，跑了出去。
一個接一個，電話亭排起了隊。有人打給父母，有人打給老婆，有人打給老鄉。說的都是差不多的話——“發工資了”“寄錢了”“身體還好”“別擔心”。
母親忙著收錢、找零，額頭出了汗。陸長風走過去幫忙。
“今天電話多。”
“嗯。每個月這兩天最多。”陸長風說。
一個女孩坐在角落裡，握著話筒，電話那頭響了幾聲。
“媽，是我。錢寄了，收到了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點頭，眼淚掉下來。她伸手擦，又掉。
“嗯。我挺好的。你們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她坐在那裡，盯著電話機發呆。
母親從她旁邊走過，沒說話，把一盒紙巾放在她桌上。
女孩愣了一下，拿了一張，擦了眼淚。
網咖二樓，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有人不玩遊戲，開啟QQ，給在深圳的親人朋友發訊息：“發工資了，週日放假聚聚？”
還有年輕男女在寫郵件給戀人，或者QQ聊天。
下午，一個年輕人走進網咖，手裡拿著一張匯款單，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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